有那么一瞬间,沈柏以为自己已经沉入海底,每到周末学生们放假自己都会感到焦虑,一天继一天,一年复一年。
他熬过了一年,两年,终于到了第三年他撑不住了,他感到解脱,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刹他内心深处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快!马庄!快救人!好像是沈老师!”
塘水淹过身子,一片寂静,一生的回忆走马观花般在他脑子里掠过,沾有鲜血的棍子,带有陈年血渍的桌子以及女人失声的尖叫和漠不关心的脸庞。
“快!来这边!我在这拉你”
周围很吵闹,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只想自己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不要溅起任何一片涟漪。
与周围形成鲜明对比,喊叫,尖叫,哭声一片片的蔓延,好似传染病般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是夜,这个偏僻的小村注定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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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老师……你……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个皮肤蜡黄的干部站在他面前,神色紧张。
“王主任?这……这……”沈柏抿了抿唇,他想:原来池塘也不是一个好地方,动静太大。
“哎,小沈老师你说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和那群小崽子不好讲,可以和我讲嘛”王海福一脸内疚“是不是那群小崽子不听话,难为你了?还是哪个家长?”
看着王主任的神情,沈柏有点感到后悔了,为什么自己找死还要给别人带来麻烦?
“不好意思王主任,我就是一时糊涂,脑没绕过弯来,孩子们都挺好的我也很喜欢他们”沈柏勉强的扯出一抹笑“麻烦你了王主任,等我明天给大家伙道个歉,这次是我添麻烦了”
王主任本来还想再开导,看他这样子也认为问不出什么了,索性就不问了,最近让大家多留意留意他点。
等王主任走了,又有几个村里和沈柏关系不错的大叔大婶来看望他,他一一微笑应对过去。
等人全部走后,确定没有人再来,沈柏叹出口气“啊,你真是个讨人厌的麻烦”他嘀嘀咕咕看着自己输着液的手背。
因为是乡下,卫生院里来的人很少,大多农民生病了忍忍就过去了,再不济花三五块钱买点廉价药吃吃,不到倒下绝不来挂水,于是乎,针拔掉后,这本就安静的卫生院跟显诡异寂静。
病房灯被护士关掉后,他在黑暗里静静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捂住自己的身子大口喘息,待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才稍稍松开被角。
窗外夜风吹起,树叶跟着摇三摇,影子是不是透在病房墙上,像一头透张牙舞爪的怪物,他愣愣地盯着墙上的影子,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划过了高举啤酒玻璃瓶的一幕,他呼吸又开始局促,内心充满了恐惧。
直到,寂静的夜里传来一阵吵闹“医生,快看看我家老幺,一直喊肚子疼是怎噶回事”妇女急吼吼的声音响彻医院,他的胡思乱想才堪堪停止。
不巧这时天空中划过一片雷声,病房亮了一瞬,他又看了两眼后,将头捂进了被子里。
夜晚,好像从来都是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