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着实是被太子气得七窍生烟,承乾是自己的嫡长子,他一直对其寄予厚望,可如今他日益狂妄焦躁,淫逸享乐,如今更是罔顾人伦,豢养男宠,为这一个男宠光明正大与自己叫板,哪有半点储君模样!
他年少时征战沙场留下隐疾,年轻时不显,现在都慢慢显现出来了,再被那不孝子一气,直接病倒在卧榻上几月。
近日身子终于好转,但仍然郁结于心,见着殿内宫人行事略有差错便要发作一番,惹得人心惶惶。
童内侍在陛下身边侍奉二十余载,一时也不知如何让皇上泻火。正发愁间,忽然听说了那王二娘子入宫的消息,忆及那张姣美面庞,他顿时灵光乍现,揽过宫女的活,悄声入殿奉茶,见陛下扶额假寐,浓眉依旧紧簇,显见的疲惫无力。
他将茶水轻轻放在书案上,立在皇帝身侧,试探性地低声开口:“大家忙碌许久,好歹略进两口茶水润润嗓子,国事体大,保重龙体为重啊。”见皇帝无甚反应,又接着道:“说起来高阳公主一直在牵挂着陛下您的身子,昨日送来手制羹汤时指间还有灼痕,实在是诚敬感人啊。”
皇帝眉间略微松开,承乾对自己的记恨毫不掩饰,没有半点父子情谊,令他又气又悲。也只有高阳那丫头心里还念着阿耶了。
李世民扶着书案站起,眼角闪过一抹笑意,“也许久没见到高阳那个鬼机灵了,也不知近日又在惹什么乱子。”说着便向殿外走去。
行至宫苑外便听到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李世民站在宫门后探头向里望去,美人舞动的身姿猛然闯入眼帘。
李世民的眼睛滞住,眼神不自觉地随着舞动的裙摆翻飞,童内侍在身后细细打量皇帝的神色,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陛下?”童内侍小声开口,李世民回过神来,他转着玉扳指犹豫半晌,最后看了一眼苑内,女孩们欢笑成一团,眉眼间融着春光,神采熠熠得刺人,他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转过身去,“走吧。”
童内侍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显然瞧上了那王二娘子,但这……
“再有下次,朕可就不轻饶了。”
童内侍吓得一个激灵,见圣上下睨着自己,似乎洞察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连忙扇了自己几个耳掴子,“老奴不敢,不敢……”
李世民轻哼一声,踏步离开。
老东西,还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招。
那边高阳正抱着王歆赞叹:“歆娘,你莫不是天上的仙女吧,简直好看极了!”
王歆艰难地掩饰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摆手谦虚道:“我才学了个皮毛而已。”
高阳早就看穿这小妮子口是心非的特点,她将头埋在对方晶莹的颈窝,猛吸了几口好闻的香气,有些晕乎乎地说:“我可真羡慕九哥啊。”
“羡慕我什么?”李治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王歆转过头便看见李治掀开珠帘走进来,马球会后他二人就没见过面了,王歆有些紧张地捏紧帕子,却又忍不住盯着他瞧,只觉得好些日子不见这人似乎更俊朗了,这个想法令她面上又红了几分。
高阳不高兴地松开抱着王歆的手,不满意地开口:“你怎么来了。”打扰到自己和美人的独处时光了,没个眼力见的,快走啊!
李治无视妹妹谴责的视线,径直坐在靠近王歆的一张小榻上,好心情地盯着人的眼睛,“歆娘……。”
王歆想低下头回避,又忍不住地抬眼时不时看几眼,每每眼神相撞都会在心湖里激荡出甜蜜的涟漪。
高阳看着这两人隐晦的眼神交流,明明他们一个字没说,可自己怎么就是觉得空气甜腻得过分呢?我是不是应该离开?
……
“要不我走?”高阳干巴巴地打破沉默的气氛。
李治赞同地点头,王歆拽住高阳的袖子试图挽留。
“我有些话想同歆娘说。”李治短暂移开视线和妹妹商量,“下个月……”
高阳眼睛一亮,果断抛弃好姐妹,把自己的袖子拽出来,“聊多久都成。”说罢便一溜烟跑到殿外。
室内变得更加安静了,王歆努力忽视不自在的感觉,挺直自己的腰背强装镇定。
“你……”两人话语相撞。
李治眼中笑意更甚,被这种笑意感染,王歆原本乱跳的心脏也慢慢平静下来,李治扬着嘴角,眼神示意她先说。
王歆盯着自己的指尖,尽量平静地开口道:“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她放缓呼吸等着他开口。一定又要说些腻的慌的甜言蜜语,她心里暗自肺腑,嘴角却不自觉勾起。可半晌也没听见声音,她心里奇怪,抬起眼帘看去,那人盯着自己的脸庞,什么话也没说,炽热的眼神教人心里发羞。
“殿下把高阳叫出去就只是要和我在这眼瞪眼发呆?”王歆猛地把头扭过去,下定决心不再看他的眼睛。
话毕,殿内终于响起另一道声音,“原先没见到你时心里有千百句话想同你说,但是现在我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王歆克制住自己转头的欲望,依旧不看他
李治掌心握紧又松开,“我很想念你。”
王歆脑子发热,慢蹭蹭扭过头来,视线从他脖颈抬向下巴,最后慢慢上移,飘忽不定的眼神定在他柔和的瞳孔中,乌黑的眼眸令她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她似乎也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太轻,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期待从他的眼中不断地涌出。
王歆晃了晃自己发晕的脑袋,有些糊涂地反问:“我说了什么?”
空气凝滞住。
李治显然也没想到这样的答复,他愣住片刻,笑声从喉咙里无法控制地溢上来。
王歆自己都觉得自己那话实在蠢笨,她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不许笑!”
此话一出,李治竭力扼住笑声,闭嘴示意遵命。
王歆觉得原本甜蜜的氛围已然消失殆尽,她捂着自己的脑袋向殿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