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母兄长六只眼睛的注视下,王歆结结巴巴地把自己与高阳结识的结果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李治的存在,又再三保证往后绝不再犯,这件事才算翻篇了。
高阳信守承诺,第二日便遣宫婢领王歆入宫,宫城威严,王歆不敢东张西望,只低垂着眼眸,紧跟在宫婢身后。
直到进了高阳公主的寝殿,王歆才稍微放松下来。高阳已经换好打毬衣,整个人神采奕奕。她望见王歆,飞奔过来,却看到王歆仍穿着不便的襦裙,眉头颦起,“你没换打毬衣?穿着这个怎么骑马?”
王歆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裙摆,“你昨日才与我约好,我哪有时间准备衣裳!”
高阳有些心虚道:“好吧,你身量与我差不多,我就借你一件。”
高阳将王歆推至殿内,打量着眼前雪肤花貌的美人,兴致勃勃地给她打扮起来。内搭汗衫和木兰色半臂,外套驼褐色圆领缺骻袍,脚踩乌皮靴,倒真像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呢。
“人与人可真是不一样,怎么你穿什么都这般好看!”高阳对自己的作品满意极了,她围着王歆转了好几圈,口中不停地赞叹。
王歆扶着自己被转晕的脑袋叫停:“停!你转得我头晕!”
高阳这才停下,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俊俏的小公子打马而行的样子了!
可是事不遂人意,王歆趴在小马驹上,双腿紧紧夹着马身,一动都不敢动。
高阳呆住:“坐起来啊你!”
对方不答,埋在马脖子上的小脑袋直摇。
高阳有些心塞,不知道拿这胆小鬼如何是好。正头疼,远处一人一马悠悠哉哉地慢步走近,高阳眼睛一亮,“九哥!
王歆瞬间抬起脑袋,恰好与李治对上视线,察觉到对方眼中忍俊不禁的笑意,她霎时怒气难耐,噌地一下就坐起来。
高阳立刻捧场地鼓掌,“你总算坐起来了!好样的,歆儿!”
“总算”!
王歆面红耳赤,她看着那晋王眼中的嘲笑,怒目而视。
李治明知故问:“高阳,你在教王二娘子骑马?”
高阳撇撇嘴,“是啊,可你看她胆子那么小,我真的……”
李治行至王歆身旁,主动揽过这门苦差事,“你去吧,我来教她。”
高阳戏谑地瞥了一眼兄长,便立即策马离去。
王歆警惕地看着旁边不怀好意的男人,“我不要你教!”
李治听了也不恼,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歆,神色似笑非笑,“我倒没想到,王二娘子看上去行事乖张,这胆子竟比鸽子蛋还小。”
“你!”王歆成功被他激怒,叉着腰便要大骂特骂。李治却突然翻身下马,缓步走到王歆的马前,伸手拽住她的缰绳,“在下胆子略大,愿为姑娘做个牵绳小厮,姑娘可愿否?”
王歆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被他牵着缰绳慢慢往前行,突然的颠簸让她头脑清醒过来。
王歆 不要啊!停下来!好可怕!啊啊啊!嗷嗷嗷!”王歆抱紧马脖子鬼哭狼嚎,眼泪汪汪看着马下的人,对方神色温柔,让她一怔,可那狗嘴里吐出来的话却……
“不知道地还以为某对二娘子拔刀相向呢,学个马便这般要死要活的,某倒是头一回见,真是受教了。”
王歆的火气瞬间勾上来,她又直起身开始大骂:“你竟敢瞧不起我!”
“就姑娘的表现,很难令小子刮目相看。”李治声音和善平稳,但王歆愣是从中听出了他的不屑。这男人真是小气,不就是拒绝了他一次,怎么还记仇了!
王歆成功被激怒,“你给我好好教!等着,我定令你刮目相看!”
李治称是,低下头忍不住发笑,这姑娘真是他遇见过的最好忽悠的了。
王歆本身就很聪慧,再加上她又用心学习,稍顷便骑得有模有样的。她骑着小马驹,挺着胸膛,心里别提多威风了。瞄到远处高阳的身影,立刻就抛下自己的恩师,驾马而去。
“高阳,看我!我会啦!”
驶近后,她才发现高阳身边乌泱泱一群女人,前首还站着一个身穿黄袍的高大男人,登时倒抽一口凉气,赶快勒马停下,翻身下马,伏地跪下“拜见陛下。”
“起吧。”李世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他今日兴致颇好,便领着几位后妃游玩,望见高阳那小丫头又跑出来玩,走近却见远处一陌生女子奔来,粉腮红润,面上笑容灿烂惹眼,他心跳滞住。等人走来,低垂着脑袋,看不清面容,却更勾起他的兴趣。
“小姑娘,怎么低着脑袋,朕看起来很可怕吗?”
王歆连忙答道不敢,旋即抬高下巴,眼眸快速抬起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帝王,又乖乖低下。陛下年近半百,面庞却依旧硬朗坚挺,虽然面容温和,但气势雄伟,教人不敢直视。
李世民的目光停留在那张芙蓉面上,月眉星眼,朱唇榴齿,真真是个月容花貌的绝世美人。后妃们看到陛下明显的惊艳神色,顿时敲响警钟,这等美人若是入了后宫,往后哪还有她们吃肉的日子。站在李世民身侧的便是近日颇受宠爱的萧才人,美人眼波盈盈道:“陛下不是说要带妾们瞧一瞧您新得的狮子骢吗?”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有搭理萧才人,转眸瞥了一眼高阳。
高阳走到王歆身前,略微挡住皇帝视线,“父亲,这是王中丞家的二娘子,女儿同您提过的。”
李世民抚了抚下巴的胡子,爽朗地大笑了几声,“原来是王文煊的闺女,你父亲平日动不动便直言耿谏,怎么生的女儿这样畏首畏尾的。
李世民声音和善,王歆的畏惧倒也消散了一些,不卑不亢地回话:“见天子安敢不惧。”李世民爱美人,更何况是这样少见的美人,他颇有兴致地想继续与美人交流。
“拜见陛下。”李治骑马飞奔而来,看见父亲,立刻下马行礼。
李世民眯眼笑着打量自己的儿子,意味不明地开口:“雉奴啊,倒是很少见你出来活动。”
李治害羞地低头笑了笑,“儿子听说父亲年少时在战场上的英姿勃发,倍感仰慕,正巧儿子今日新得了一匹好马,便骑出来练练,不求比的上父亲,但求不给父亲丢脸。”他语气真挚,带着孺慕之情。
李世民顿时满意极了,这个儿子最是崇拜自己,事事向自己学习,他瞥见李治身后的马匹,红鬓如火,四蹄强健,是一匹好马,但比及自己前些日新得的狮子骢还是差些。
李世民上前抚了抚马背,“这马是不错,但朕前些日得的马那才是匹万里挑一的好马。去把朕的狮子骢牵来。”
半晌,侍从牵来一匹油光发亮的高头大马。李世民信步走到马前,爱惜地抚着它的鬓毛,这马却突然发出吼叫声,前蹄跃起,卫士赶紧上前护驾,马官吓得脸色发白,试探着想要驯服它,可这马仿若疯病一般,又咬又踢,根本无人敢上前。
李世民倒是被这匹烈马激起了兴致。
“谁能驯服,赏银百两,绢绣十匹!”
驯马师一个个过来试图靠近它,却都被这马横冲直撞的气势唬得不敢靠近。这时,后妃中走出来一个娇媚的妃子,坦然直言:“妾能制服它。”
“武才人?你确定?”李世民倍感惊讶,他不相信这样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竟有这样的本事。
武媚娘站在众妃嫔前,笑容夺目,“妾只需三物便能驱之,一铁鞭,二铁锤,三匕首。”
“铁鞭击之不服,则以铁锤锤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李世民惊讶这样娇弱的女子手段竟然如此狠辣,他眼睛微眯,眸色深沉,“诚如卿言,良驹死矣。”
“良驹骏马,若不为所用,要它何用?不如杀之。”武媚娘面色云淡风轻,柔软的声音透着寒意。
周围的莺莺燕燕被吓得顿时如风中落叶,哆哆嗦嗦。
李世民原本因为武媚娘的明媚妖娆颇为宠爱她,而如今他细细地打量着她,少顷竟诡异地哈哈大笑起来,“好!有志气!”
王歆静静看着眼前的这出好戏,心下觉得这武才人往后怕是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