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之时,吾尝以素笔摹赵婉婉之样貌,然不绝神似,只得作废。赵婉婉偶见废稿,露出少女独有之邪魅一瞥,于图上随心改上数笔,却不见违和之处。后其又取一纸,画上男子头上束发紫金冠,齐眉勒着金抹额,身着青箭袖,登着青缎靴,五官神色与吾极似。作画毕,赵婉婉道:“苏龄公子,以作回礼。小女告辞了。”至于四书五经之类,吾日日诵背,如此往复,只觉思想固化,不记他日自悟之理,日月轮转之法。一日散学,吾欲随赵婉婉同去,却见王家公子亦随往之,其走赵婉婉旁,道:“赵娘子此年便已十六罢?家中可已定郎君?”赵婉婉不知所言,只答:“还未有婚配之约,家父觉小女年龄尚小,还须以读书为道。”“你我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可待吾入朝为官后即刻成婚,赵姑娘意下如何?”王公子以手挥扇,神采飞扬。“如此草率,怎教小女托付终生?王公子能文能武,小女不过一介平庸之人,请王公子另寻良家罢!”赵婉婉委婉回绝,而王公子心有不甘,欲复开口,奈何赵婉婉已上马车,拉下车帘,喊匹夫驾了车。王公子伫于原处,一副困窘之态,讪讪而归。吾见此状,心中不免觉可笑之至,故作成熟,却行鲁莽之事,实非大家之风。
此后数十日,未有奇异之事,都御史也未遣人邀吾相见。倒是王公子,此些时日心细些。昨儿还令下人为赵婉婉端上酸酪,今儿便献上一支狼毫毛笔,又欲问明儿可须冰饮否。好一个官宦子弟,朗朗公子哥儿,竟也变为谄媚讨好之辈。赵婉婉也道是明快活泼,一一收下诸礼,从不推脱。可倒恰绝,王公子似见了希望,辄日日随赵婉婉其后,不知内情之人怕是要错认为下人呵!明明是青楼常客,现却是深情不已,不惜起誓:“吾今须说,此生非赵姑娘不娶,她若不认,吾便封心锁爱,等她一世。”
吾与婉同漫步于游廊,赵婉婉私语谓吾曰:“这王公子好生虚伪,本满是花花肠子,终日纸醉金迷、乐不思蜀、无所事事,与我交谈却装出天真烂漫。阿父尝道,此之类人若浅交搪塞则已;若深交,则必留大患。赵家绝不与此类小人为伍。”
吾道:“此便为吾不愿赴京读书之由哉!京城鱼龙混杂、人心叵测、风云变幻,又常有小人强加诬构,乱人心志,劳神伤身。本为官场之风,可如今学子之中也尤为猖狂,可悲乎!”
“公子所言极是。正因如此,你我知己挚友之情更为可贵。若不如,公子以后称小女为婉儿。”
“善哉善哉,以后赵姑娘,不,婉儿便也称吾苏龄耳。”
市街阜盛,熙熙攘攘,而都城一处,两心已愈贴愈近,情已越处越烈。情缘一段难自控,因果已定怎奈何?愁看残红乱飞舞,此际空等月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