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红鲨群袭（中）

杀死赫雷斯后，还没等周琦他们喘息，一阵沉重而滞涩的金属摩擦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扇虚掩着的、通向指挥室的厚重合金门，竟然缓缓地、艰难地向内开启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承载着千斤重负。

门开之后，一道人影出现。

那是一位女性，穿着黑潮帮标志性的防弹衣和风衣，但多处破损，显然已经历了多场战斗。她身形高挑，站姿摇晃，一道新鲜的伤痕斜贯左脸颊，但这伤痕也无法完全掩盖她原本清秀的轮廓，以及那双……周琦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双眼睛上——散发着柔和粉色光芒的精密义眼！

“岚姐！”周琦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激动！他认出来了，她正是给自己做强化纹身手术的岚，“你居然还活着！”

门口的岚显然也认出了他们。她那双粉色的义眼光圈急剧收缩了一下，露出一模一样的惊愕。“周琦！陈俊杰？！”“居然是你们两个？！昨天你们小队外出执行任务，除了亚米和隆科返回报告说遭遇袭击，就你们跟斯托莱克、李可时四人，整整一天一夜都杳无音讯！”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琦和陈俊杰身上的累累伤痕和血迹，最后落在陌生的明浩身上，带着警惕和询问，“斯托莱克、李可时两人去哪里了？”她的粉色义眼紧紧锁定明浩，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匕首的柄上。

“这个说来话长，一时半会也can't finish it（讲不完）……”陈俊杰的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沉重的苦笑，“这位是明浩，他跟周琦一样来自船外世界，是周琦的好朋友。”

“你好。”明浩保持着冷静，微微颔首。

周琦没有时间寒暄，他急切地上前问道：“岚！整个黑潮帮…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首领杨…还有其他成员呢？他们…”

岚那双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痛，但她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了门洞，露出了身后指挥室内相对完整但也布满战斗痕迹的景象。“不止我一个人，杨…还有将近一半的兄弟，在这次袭击中幸存下来。”她微微喘息了一下，“他们……就在里面。跟我来。”

岚侧身让开，指挥室内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在岚的引领下，周琦、明浩和陈俊杰踏入了这劫后余生的“方舟”。

这里曾是黑潮帮的神经中枢，此刻却更像一个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原本排列整齐的终端和控制台大多被推到角落，腾出的空地上铺满了沾满污渍的毯子和防水布。上面或坐或躺着的，正是幸存下来的黑潮帮成员。

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完好的。伤处被粗糙地包扎着，许多人的强化纹身区域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显然是过度透支或受到了特殊攻击。压抑的痛哼和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弥漫。

岚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十二个小时前……毫无征兆。红鲨帮就像从地里突然钻出来一样，瞬间淹没了外围哨卡。”“他们中有一部分人，像鬼一样！明明前一秒还在视野里，下一秒就凭空消失，再出现时，我们的兄弟已经倒下……”

“是蓝潮帮的隐身科技……”一个伤者插话。

“还有黄沙帮的装备。”旁边一个倚着断矛的战士抬起头，声音嘶哑地补充道，“看着不起眼，却异常坚固，我们的攻击很难奏效。麦尔副组长……就是被一个隐身的敌人从背后……”

麦尔……陈俊杰的心猛地一沉。

岚的脚步停在指挥室中央。她的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被布覆盖的轮廓，那块布下，显然就是麦尔的遗体。陈俊杰看着那块布，手中的太刀刀柄握得更紧了。

周琦沉默着，眼神扫过每一个伤员，最后落在指挥室尽头，那个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着一面布满裂纹屏幕的身影上。首领杨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周琦，陈俊杰。”他的目光在周琦身上那明显经过处理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还有这位……陌生的朋友。”

明浩敏锐地捕捉到气氛，挺直背脊自我介绍道：“我叫明浩，是蓝潮帮的新成员，这次前来，是为了向您传达至关重要的情报，同时也带来了蓝潮帮对黑潮帮的正式合作请求。”

“神谷龙一？”杨若有所思，“他们寻求合作，是为了应对眼下这场危机吧。”他缓缓踱开一步：“过往的纠纷暂且不提，红鲨帮日渐壮大的势力和他们的野心，已经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威胁。黄沙帮的金玉沙，想必也看得清清楚楚。”“在大局面前，我们都得懂得权衡。所以，合作，我们会同意。”

气氛似乎因杨的决断而稍稍松动。然而，他的目光随即再次锐利起来，落在周琦和陈俊杰身上。“不过，”杨的声音低沉下来，“在谈合作细节之前，斯托莱克，还有李可时，他们现在在哪里？”

此话一出，指挥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明浩眉头微蹙，欲要开口，但周琦的手无声而坚定地抬了起来，横亘在他身前，做出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制止手势。明浩立刻收声，看向周琦。只见周琦的眼神异常复杂，有愧疚，有沉重，但更多的是决然。他对明浩轻轻摇了摇头。

“首领，事情……要从昨天我们离开据点执行任务说起……”周琦开始缓缓讲述，从那场意外遭遇战，到被俘、谈判、阴谋、死斗……他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将一天一夜里发生的剧变，一一道来。他的话语中，有同伴牺牲的悲愤，有惨烈的战斗，也有揭露巨大阴谋的沉重。

杨静静地听着，倚靠在残破控制台上的身影纹丝未动，只有那双眼睛，随着讲述闪过不同的光芒。

语毕，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杨缓缓抬起眼帘，对着周琦和陈俊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周围的幸存者们也都沉默着，听懂了话语中蕴含的一切。

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即将被打破之时——

“哐当！哐当！”指挥室另一侧被破坏的紧急通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身影出现。他们大约十三四人，个个身上带伤，神情疲惫。他们穿着土黄色、布满痕迹的厚重甲胄，正是黄沙帮的“活俑甲”。

“黑潮帮的兄弟！”为首一个脸上带着擦伤的年轻男子声音嘶哑，“我是黄沙帮的宇燕！我们据点……也被红鲨帮突袭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我们损失惨重！活下来的……就剩我们这些了！”

宇燕喘息着，目光扫过黑潮据点内的惨状：“我们本想求援或传递消息……但是派出去的人……都遭遇不测！一个都没回来！”

黄沙帮幸存者的到来，印证了红鲨帮的全面进攻和其获得的新技术。绝望的气氛在蔓延，但同时，一种必须反抗的共识也在凝聚。

明浩看着伤痕累累的众人，沉声开口：“各位！红鲨帮的疯狂远超想象，单个据点根本无法抵挡！我们必须联合！”“当务之急，是立刻前往蓝潮帮据点！那里拥有完好的设施和防御，我们在那里休整整合，然后——”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直捣红鲨帮的老巢！在他们发动下一波打击之前，摧毁他们！”

杨沉默地听着，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宇燕和身后的黄沙帮成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可。

“好！”杨终于开口，“立刻清点人员，能动的带上重伤员！目标——蓝潮帮据点！”

他率先行动起来。岚迅速指挥成员搀扶伤员。短暂的混乱后，一支由黑潮、黄沙幸存者组成的队伍，开始沿着走廊向外撤离。

周琦和陈俊杰帮忙搀扶伤员，明浩警惕地走在队伍侧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不安气息。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据点入口区域，接近那辆吉普车时，异变陡生！

几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从旁边一堆残骸中猛然爆发！只见几个原本倒在地上的红鲨帮成员，身体诡异地剧烈抽搐起来！伤口处涌出暗红色的胶状物质，像有生命般疯狂蠕动着！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几个残存的敌人，竟不顾一切地扑向彼此！他们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被那暗红色胶质强行粘合、拉扯！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后，一个由多具躯干强行糅合而成的、巨大而畸形的“肉团”出现在通道中央！肉团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肢体轮廓，无数根尖锐的惨白骨刺，如同毒蛇般猛地刺出，无差别地射向正在撤离的队伍！

“小心——！”岚的粉色义眼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她反应极快，猛地将身边一个伤员扑倒！

然而，一根最为粗大迅疾的骨刺，直射向岚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横移而来！是杨！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身体挡在了岚的身前！

“噗——！”

一声闷响！

那根粗大的骨刺，瞬间重创了杨！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摔去！同时，他的左臂也遭受了可怕的伤害，与躯体分离！

“首领！！！”

岚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死寂！她眼睁睁看着杨的身体砸落在地。

杨重重摔下，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涌出鲜血。他的眼神迅速涣散。

岚扑到杨身边，双手颤抖。

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异常坚定地抓住了岚的手腕：“岚……活下去……带兄弟们……去蓝潮帮……找神谷……联合……解决红鲨……”

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话音未落，那只紧握着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滑落。杨的头颅歪向一边，双眼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不——！！！”岚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粉色的义眼光芒剧烈闪烁。

而此时，那畸形的肉团再次蠕动，更多的骨刺开始蓄力，锁定了这群悲痛的幸存者！

“混蛋！！！”陈俊杰的怒吼如同雷霆炸响！他双眼赤红，手中的太刀爆发出骇人的杀气！他猛地将扛着的伤员交给旁人，就要冲向那肉团！

“陈！”明浩挡在队伍之前，目光死死锁定那蠕动的怪物和它即将爆发的骨刺风暴。“带他们走！快！去蓝潮帮据点！这里——交给我们！”

他口中的“我们”，自然是指他和陈俊杰。

陈俊杰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岚，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杨，最后目光落在明浩脸上。“周琦boy！！带岚和兄弟们走！！”陈俊杰对着周琦吼道，“告诉神谷岚！我们红鲨帮总部再会！”

话音刚落，陈俊杰不再犹豫，与明浩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恐怖的肉团！他们的身影，瞬间被爆射出的密集骨刺和弥漫的烟尘所吞没！

周琦的心脏如同被狠狠攥住！他看着同伴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抱着杨遗体、陷入巨大悲恸的岚，以及周围惊恐的幸存者们。

滔天的愤怒几乎将他淹没，但杨最后的遗言和明浩的决断，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活下去！带兄弟们去蓝潮帮！联合！

“走——！！！”周琦发出一声嘶吼！他猛地拉起几乎崩溃的岚，将她从杨遗体旁拽起，推搡着最近的成员。“带上伤员！跟我走！去蓝潮帮据点！！快！！！”

在周琦的嘶吼和催促下，幸存者们终于惊醒。他们强忍着悲痛和恐惧，搀扶起伤员，有人背起杨的遗体，跌跌撞撞地冲向吉普车。黄沙帮的宇燕也咬牙组织同伴断后掩护。

岚被周琦半拖半拽着前行，她那只粉色的义眼死死盯着后方那片被风暴笼罩的区域，泪水无声涌出。杨最后的嘱托在她脑中回响。

活下去…带兄弟们…去蓝潮帮…联合…

她猛地闭上眼眸，再睁开时，粉色义眼的光芒变得冰冷、锐利！所有的软弱和悲伤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挣脱了周琦的搀扶，抹去脸上的泪，粉色的义眼光芒锁定前方的逃生之路。

在周琦和岚的带领下，这支背负着巨大牺牲的队伍，如同最后的火种，冲破了据点入口，朝着吉普车亡命狂奔。

身后，是明浩和陈俊杰与那恐怖怪物殊死搏斗的激烈轰鸣，以及那象征终结与新生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与此同时，在海上王国号下层更深、更隐蔽的某处，一个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的身影，正从容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一处改造过的维修坞内，冰冷的探照灯将光束投射在一辆线条凌厉、覆盖哑光黑装甲的车辆上——这是欧塔公司的“地狱犬”级攻击平台原型车。

斯博克思曼，这位永远西装革履的特派员，正站在车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苍白的手指在悬浮的全息控制面板上优雅滑动。随着他的动作，车顶的机关炮发出低沉的充能嗡鸣，射出的弹丸精准命中远处的厚重标靶。

他对武器的效能颇为满意。

这时，他左耳的微型骨传导通讯器亮起一点幽蓝光晕。一个合成电子音响起：“斯博克思曼，汇报‘海渊计划’当前进度。”

斯博克思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地回应：“进度顺利。目标样本已回收，核心数据采集超额完成。‘催化剂’已按计划投放，下层结构压力测试进入峰值阶段。本地‘清理’行动正按预定轨迹推进，混乱指数符合预期模型。‘地狱犬’平台测试进入最后阶段，效能评估优异。”

他一边汇报，一边轻点面板，装甲车侧翼的微型导弹发射巢滑开，一枚小型导弹拖着尾焰激射而出，精准命中更远处一个模拟金属结构。

“……初步判断，该阶段目标已达成百分之八十五。剩余变量可控。”

通讯器那头的电子音沉默了两秒：“收到。保持观测，确保最终‘收获’完整。公司期待你的最终报告。”

“明白。” 斯博克思曼简单地回应。通讯中断。

惨白的灯光下，斯博克思曼缓缓放下手。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辆钢铁巨兽，目光投向维修坞外的黑暗深处。他那张从容淡定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讥诮，在他眼眸中一闪而逝。

他成功了。他亲手点燃的火种，正在按照他编写的剧本燃烧，将整个下层化作他实验场中最完美的沙盘。混乱、死亡、挣扎……这一切，都不过是欧塔公司数据库里即将新增的、冰冷而珍贵的数据。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那声几不可闻的冷笑，最终消散在通道深处永不停歇的嗡鸣之中。

蓝潮帮据点那厚重的合金闸门，在警报鸣响后，伴随着沉重的液压声缓缓开启。

周琦和岚站在队伍最前方，搀扶着伤员。担架上抬着杨的遗体，覆盖的衣物浸透着深色痕迹。

闸门完全开启的瞬间，神谷岚和他坐在轮椅上的父亲神谷龙一，在数名核心成员的簇拥下，迎了出来。

神谷岚那双深蓝色眼眸，在扫过门外景象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目光定格在担架上那具失去左臂、覆盖血衣的身躯上。杨脸上那道熟悉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神谷岚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身旁的神谷龙一，那双恢复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杨遗体的瞬间，也骤然失去了所有光彩。

神谷岚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眼眸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惋惜，最终被一股滔天的、冰冷刺骨的愤怒所吞噬！

“快！救人！” 神谷岚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死寂。“医疗队！立刻接收所有伤员！启动所有治疗仓！优先处理重伤员！”

他身后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冲上前接过伤员。

“岚，周琦…还有杨首领…”神谷岚的目光落在岚脸上那道新伤和她强撑的眼神上，“……先进来再说。”

蓝潮帮据点内，医疗系统全力运转。在临时医疗区，黑潮和黄沙的伤员们得到了救治。岚脸上的伤口被仔细处理，粉色的义眼光圈稳定地亮着，眼神却空洞而冰冷。周琦的伤口也重新接受了处理。

神谷岚和神谷龙一静静站在医疗区入口。当周琦强撑着来到他们面前，复述了撤离过程中遭遇怪物、杨为救岚牺牲、以及明浩和陈俊杰断后的惨烈过程后，空气再次降至冰点。

“明浩和陈俊杰……”神谷岚深蓝色的眼眸中风暴肆虐。

“他们留下断后，让我们撤离。”周琦的声音嘶哑而坚定，“俊杰让我转告您，之后在红鲨帮集合。”他眼中燃起火焰，“我相信他们还活着！”

神谷岚紧抿着唇，没有再追问。

这时，黄沙帮的宇燕在岚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神谷岚，神谷龙一，”宇燕声音嘶哑，“我是黄沙帮的宇燕。我们的据点……也被攻陷了。损失惨重……金玉沙首领他……”宇燕的声音哽住了，“……他为了掩护我们突围，亲自断后，恐怕……凶多吉少。”

神谷龙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惜。“金首领……是条汉子。”这简单的评价，已包含了最高的敬意和最坏的判断。

三大帮派，黑潮帮首领杨战死，黄沙帮首领金玉沙极大概率阵亡，蓝潮帮也元气大伤……红鲨帮的獠牙，已彻底撕碎了海上王国号下层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