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推演着复杂的函数图像,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樟树叶香,漫成夏日课堂里独有的静谧。
沈无月听得格外认真,偶尔低头翻看谢折柳给的笔记本,遇到他标注的易错点,便用荧光笔轻轻描出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喧闹的课堂里格外清晰。
下课铃刚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周围就炸开了嗡嗡的讨论声。
沈无月捏着笔记本,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找谢折柳,手指刚碰到桌沿,斜前方的身影已经转了过来。谢折柳手里还拿着刚才的草稿纸,上面画着半道未完成的解题步骤,他走到她桌旁,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那道函数题,是不是有地方没听懂?”沈无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标注:“这里的定义域取值,我总容易和值域搞混。”
她抬头时,刚好看到他垂眸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笔记本。
谢折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她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个坐标系:“你看,定义域是x轴的取值范围,值域是y轴,就像你去图书馆,能走的路是定义域,能找到的书是值域。”他的比喻很通俗,沈无月瞬间明白了,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绕在公式里了。”
“很多题不用死记公式,”他把笔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两人都像触电般顿了顿,谢折柳先移开目光,继续说道,“你把笔记本往后翻,我记了几个类似的题型,课间可以多练两道。”
沈无月顺着他说的页数翻过去,果然看到几页整齐的例题,旁边还写着“结合生活场景理解”的小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抬头想说谢谢,却见谢折柳正看着她的书桌,眉头微蹙了一下:“你的橡皮好像掉在地上了。”
她低头一看,果然看到那块米白色的橡皮滚在桌腿边,刚要弯腰去捡,谢折柳已经先一步蹲了下去。他的校服裤膝盖蹭到地面的灰尘,黑色的书包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捏住橡皮,递过来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下次小心点,别总丢三落四的。”
“谢谢。”沈无月接过橡皮,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忙把目光移到笔记本上,假装认真地看着题目,耳朵却忍不住捕捉着他的动静。
直到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才偷偷抬眼,正好看到他拿出水杯喝水,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第三节是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女生们大多聚在树荫下聊天,沈无月抱着笔记本,找了个安静的石凳坐下,想趁着空闲把刚才没弄懂的题型再琢磨一遍。刚翻开纸,忽然一阵风吹来,把桌上的几张草稿纸卷了起来,顺着斜坡往操场中间飘去。
“哎呀!”沈无月连忙起身去追,可纸张被风吹得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落到跑道上被人踩到,她急得加快了脚步,却没注意脚下的石子,一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稳。
沈无月抬头,撞进谢折柳带着担忧的眼眸里,他的额头上沁着薄汗,显然是刚运动完:“小心点,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草稿纸……”她咬了咬唇,看着那些飘远的纸,有些懊恼。
谢折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松开她的胳膊:“你在这等着,我去帮你捡。”说完便快步跑了过去,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跑得很快,没多久就把几张草稿纸都捡了回来,递到她手里时,呼吸还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谢谢你。”沈无月接过纸,指尖碰到他手心的汗渍,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早知道就不在这里看书了。”
“脚踝疼不疼?”谢折柳没在意她的话,反而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刚才看你崴了一下。”
“一点点,不碍事的。”沈无月想往后退了退,却被他轻轻按住了小腿,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运动袜,能感受到微弱的温度。
“别乱动。”他的声音很轻,“我看看有没有肿。”说着便轻轻掀起她的袜子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幸好只是微微泛红,并没有明显的肿胀。
他松了口气,站起身说:“还好没什么事,不过别再跑了,我扶你回去坐着吧。”
沈无月点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的胳膊,慢慢走回石凳旁。他的手心很暖,隔着薄薄的衣袖传来温度,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坐下后,谢折柳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喝点水,歇一会儿。”
“谢谢。”她接过水,小口喝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脸颊的热度。
谢折柳在她旁边的石凳坐下,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还在看立体几何?”
“嗯,刚才你讲的那个方法,我想再练练。”沈无月翻到那道题,指着上面的辅助线,“不过这个交点的位置,我还是不太确定。”
谢折柳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一起,他拿起她的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一条线:“你看,这里的对角线相交,形成的中点就是关键,连接之后就能转化成平面图形……”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拂过她的耳畔,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题目,偶尔有同学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沈无月却浑然不觉,只专注于他笔下的线条和温柔的讲解。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响了,谢折柳停下笔:“先去上课吧,剩下的部分,午休的时候我再给你讲。”
“好。”沈无月点点头,起身时,脚踝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谢折柳立刻察觉到了,扶着她的胳膊:“走慢一点,要不要我扶你回教室?”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沈无月连忙摆手,虽然心里很想让他多扶自己一会儿,却还是不好意思麻烦他。
谢折柳没有坚持,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在她身边,时不时提醒她:“前面有台阶,小心点。”“这边路不平,往我这边靠一点。”
一路走到教学楼,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到了教室门口,沈无月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谢折柳:“今天真的谢谢你,不管是笔记本,还是帮我捡纸、讲题。”
谢折柳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像晨露落在湖面泛起的涟漪:“不用谢,我们是同学嘛。”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午休的时候,我在座位上等你,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沈无月用力点点头,看着他走进教室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封面的墨香似乎更浓郁了,就像心里那份悄悄萌发的情愫,在夏日的晨光里,渐渐滋长。
午休时,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大多趴在桌上睡觉。沈无月轻轻走到谢折柳的座位旁,他没有睡着,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看到她过来,他立刻停下笔,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坐吧,哪道题还不懂?”
“就是这道题的第二问。”沈无月坐下,指着笔记本上的题目,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别人。
谢折柳凑近了一些,开始耐心地给她讲解,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偶尔会停下来,抬头看看她的反应:“这里听懂了吗?”
沈无月点点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讲解完题目,沈无月合上笔记本,轻声说:“我差不多都懂了,谢谢你。”
“不客气。”谢折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盒,递到她手里,“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沈无月疑惑地打开纸盒,里面是一瓶小小的红花油,还有一张便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脚踝要是疼的话,就擦一点,记得轻轻按摩。”
她的心里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抬头看向谢折柳,他的耳朵有些泛红,避开她的目光:“刚才看你脚踝有点红,应该能用到。”
“谢谢你,你想得太周到了。”沈无月紧紧握着纸盒,指尖传来纸盒的温度,就像他的心意,温暖而真挚。
“没什么。”谢折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沈无月点点头,看着谢折柳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夏日的午后,格外漫长而美好。
香樟树的影子在纸上轻轻晃动,笔记本上的字迹依旧清秀,而那份悄悄萌发的情愫,在两人一次次的互动中,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放学后,沈无月背着书包,和谢折柳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露早已蒸发,空气中弥漫着傍晚的草木清香。
“明天早上,我还在老地方等你吧?”沈无月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谢折柳转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夕阳下的波光:“好,我会提前整理好函数的题型,带给你。”
“嗯。”沈无月点点头,心里甜甜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走到路口,两人要往不同的方向走,沈无月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今天的红花油,还有讲题。”
“路上小心。”谢折柳看着她,挥了挥手。
沈无月也挥了挥手,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谢折柳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方向,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暗期待着明天的相遇,期待着更多这样温柔而美好的瞬间。
而谢折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轻轻攥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刚才沈无月不小心落在他桌上的,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谢谢”两个字,字迹娟秀,和她的人一样,温柔又可爱。
谢折柳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把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仿佛珍藏着一份无比珍贵的宝藏。
夏日的风轻轻吹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段悄悄萌芽的青春心事,在晨露与书香的陪伴下,渐渐绽放出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