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多买一条鱼，你是想撑死我？”

承挺影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笑盈盈的少年。少年晃着腿，指尖还沾着点鱼鳞的湿意，眉眼弯成月牙：“哥哥不会是不喜欢我亲手做的鱼吧？”

“没有。”承挺影垂下眼睫，声音冷硬，“赶紧吃，吃完就滚。”

少年脸上的笑淡了些，却还是凑过来，手肘撑在桌上：“哎呀哥哥，不要这么绝情嘛……”

鱼汤的热气氤氲着，带着淡淡的腥味，飘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承挺影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就要起身，手腕却被少年攥住了。

“哥哥，没有人陪我，我想和你一起，可以嘛？”少年仰着头，眼神亮得像小狗，湿漉漉的，映着承挺影紧绷的侧脸。

“不行。”承挺影甩开他的手，力道重了些。

少年踉跄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为什么，哥哥？”

承挺影别过脸，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沉得发闷：“不行就是不行，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哥哥骗人！”少年突然拔高了声音，“明明你也是自己一个人，为什么非要自己一个人？！”

话音未落，少年猛地扑过来，将承挺影按在了沙发上。

“绪木育！你干什么？！”承挺影的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胸腔里却翻涌着一阵熟悉的悸痛，“滚开！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

“你每次都是这样！”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掌却固执地扣着他的肩膀，“哥哥，求你了，别再这样好吗？”

他的指尖触到承挺影颈侧的皮肤，滚烫的温度烫得承挺影一颤。

“哥哥，你病又犯了……”

“别再提这件事！”承挺影猛地低吼出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不想回忆，没听懂吗？我让你滚！”

空气瞬间凝滞。

少年却没有松开，反而俯身，轻轻抱住了他。

温热的胸膛贴着承挺影冰凉的脊背，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哥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也不会像以前那个男人一样……就这样，让我抱抱你，好吗？”

承挺影的身体僵住了，挣扎的力道渐渐卸了下去。就这样吗...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随风飘荡。”少年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循环着无限的循环中，那么他必将坠入……”

“只有你坠落，我们彼此赋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承挺影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怔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错，这句话是母亲留下来的。

记忆里，母亲最后一次见他时，也是这样轻声说的。她说，她和他是一样的人，被困在名为“宿命”的循环里。后来，母亲执行任务时，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再也没有回来。

怀里的少年还在轻轻颤抖，承挺影垂眸，看着少年乌黑的发顶，良久，缓缓抬起手，落在了他的发上。

指尖的温度，很暖。

第六章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