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晚上了，汪佳坚持要带张露去医院，张露却满不在乎“没事，只是当时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不行，万一砸到骨头什么的怎么办，我不放心。”

“与其说我的伤，不如来聊聊你晚上送我回家这件事？”张露语气揶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汪佳。“你担心我。”

汪佳别开头，脖子和耳尖通红，她轻咳一声“天太晚了，附近不安全，这不是怕你出事吗，好学生。”

“那为什么要偷偷送？”张露踮起脚尖凑到汪佳眼前前，直勾勾盯着汪佳的眼睛。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互相交映，远远看上去，像是一位少女在踮脚亲吻另一位少女。

风带起了张露的长发，拂过汪佳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还有一阵发香。

张露顺手将头发撩到耳后。

汪佳盯着张露的脸，在此刻感觉世界都静止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我怕是此生难忘这个夜晚了。汪佳心想。

张露见汪佳呆呆的，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汪佳脱口而出“想你…的伤。”

“没什么大事啦，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我回家涂点药就好。”

“好……”

张露拉着汪佳的手，像之前一样，慢慢的走“之前你送我回家，今天让我也送你一次吧。”

汪佳沉默了一下“好。”

让张露没想到的是，汪佳的家竟然在城中村里。

张露略带惊讶的看着汪佳“你家在这里？”

汪佳双手插兜，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汪佳和张露的学校是四中，全市最好的学校，学费不低，平时各种资料的花费也不少，能去这里上学的孩子要么家里有钱，要么自身成绩过硬。汪佳成绩一直是吊车尾，之前也说过自己是父亲花钱砸进来的，所以张露对汪佳住在这里很是惊讶，同时，她也隐隐察觉到了汪佳当初为什么那么急的休学原因。

“汪佳，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汪佳像是脱力般弯下腰，将头抵在张露的肩膀。

“我爸妈……离婚了…”汪佳语气隐忍。

张露心脏骤然一紧，汪佳此刻流露出的脆弱让她心疼到难以复加。

“我爸工作上的失误，让公司损失了一笔单子，被公司开除了。那天晚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他两正在收拾房子里的东西。我爸准备回他的老家工作，我妈不愿意跟着他回去，回了外婆外公家。”

张露听汪佳说完“他们不打算带你一起走吗？”

又是一阵沉默，张露感觉肩膀处氤氲出一片潮湿，汪佳哽咽道“他们都不愿意要我。”

难怪，汪佳不告而别，了无音讯。

16岁的年纪，即使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孩子。

父母离异，各自天涯，汪佳被丢在这个他们都不愿意留下的城市里，举目无亲，孤立无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张露感觉喉咙发苦，心脏像是被揉进一把碎玻璃，呼吸都疼了起来。

她缓缓揽住汪佳的背，轻轻的拍了拍“没事，还有我呢。”

汪佳用力的抱住她，泣不成声。

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夜里，她都希望有人能这样告诉自己。

张露第一次对自己良好的家庭出身生出莫大的庆幸，她回家拿了父亲给自己的银行卡，取了一些钱，给汪佳的小出租屋里添了很多东西，至少能够保证汪佳的日常生活需要。

本来张露想给汪佳租个更好一点的房子，但是汪佳死活不肯，张露也只好作罢，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她买了些生活用品。

寒假最重要的节日，除夕那天，张露在家吃完团圆饭，偷偷跑到了汪佳那里。

汪佳看见出现在楼下的张露很惊讶，“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在家里吃饭吗？”

张露拉住她的手“不想在家里，就来找你了。”

下雪了，除夕夜格外寒冷。张露对着窗呼了一口热气，在起雾的窗上画了一个笑脸。汪佳凑上来，在旁边也画了一个。

“我说，你真不打算回去上学了吗？”张露问汪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