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可怜我

沈翊听到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点头，好消息宿舍就俩人，更好的消息另一个人和自己很熟。

“行，缘分，麻烦你带路了。”

路闽一路上都笑着牵着人的手活像一个痴汉，也不怪路闽不知道，沈翊前天放好生活用品铺好床，路闽那晚好死不死摸黑回来的根本没注意，昨晚还翻墙出去待了一宿，他完全不知道宿舍来新人这件事。

沈翊累了一天到宿舍就换拖鞋，路闽看着脱下鞋又矮了一截的沈翊瞪大眼睛，看了眼地板没问题又撇向鞋里，嗯，内增高，他没憋住笑哈哈乐起来，乐了一会拿出两袋核桃奶和两袋纯牛奶放在那人桌子上“小同桌啊，你真该多补补了。”

“嗯…”沈翊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也跟着笑起来，他本来很讨厌别人说他身高事的，但路闽不像别人用嘲讽的语气笑话他，而是真的用朋友的语气，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换做那种嘲讽的人现在已经冲上去揍人边揍边说“滚你妈老子身高怎么了，我他妈不像你，有可以和杏仁相比的大脑”

到了宿舍也不避讳谁了沈翊直接脱下上衣换上他的猫猫睡衣，路闽无意抬头看到人身上的伤口一愣，手机里游戏输了都没注意。

“小同桌，你还打架？”

“嗯？你说我身上的伤？小时候父母打的留疤了，我可是三好市民。”沈翊平静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小时候没少被人嘲笑早就脱敏了，就好比在聊中午吃什么。

路闽看着人这样心里不是滋味，想开口问些什么又怕戳人伤疤，熄灭手机屏摘下耳机试了几次也没张口问出来。

沈翊换完睡衣看着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不下去了率先打破沉默“想问什么，问吧没事，我不在意这些”他也怕路闽说出去，但无所谓了，被当怪胎就当吧，反正他也是个意外诞生的孩子，是家里的不幸。

“疼吗。”路闽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出口，那些疤痕太触目惊心了，沈翊17，也就是说那些伤疤是在他15左右受的，那会他还是个初中生吧，他是不是很疼，怪不得这个小同桌不爱交流，儿时没少受欺负吧。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路闽深吸一口气还是问出非常冒昧的问题“能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吗，当然不想说也可以。”

沈翊点点头上床，腿穿过栏杆晃着“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很穷…当然，现在也就能解决温饱”

思绪拉回从前，自打沈翊有记忆起沈民安和赵敏就争吵不断，那年沈翊五岁。

沈民安带回来了个小三，小三身后还有个四岁的儿子，看着胖胖的，手里还拿着沈翊都不敢奢望的鸡腿吃的满嘴流油，在屋里写作业的沈翊听到争吵声吓了一跳

“沈民安我草你麻！要不是你爸我会嫁给你？！她他妈什么意思！”

“你吵你吗笔，离婚吧，你一个站街的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离你妈！我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婚，我他妈死也要把你带着，你有本事就去告我，你出轨净身出户！”

争吵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肉体相互碰撞的巴掌声，沈翊年纪小不懂得这些事，他只是出去小手张开挡在赵敏面前，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沈民安不惯着沈翊，用力扇了一巴掌把沈翊扇倒在地过去扯赵敏头发，那个小胖墩指着倒在地上的沈翊骂他杂种，四岁的孩子不可能知道这些词的，除非某些人…故意教的，沈翊敢怒不敢言捂着脸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屋里继续写作业，过了一会打骂声伴随着哭声，还有女人尖锐的笑声。

一小时后外面没有了声音，沈翊出去看到肿成猪头的赵敏瘫倒在一片狼藉里，他伸手去扶被赵敏一巴掌甩翻在地，拽着他的头发拖进卧室连扇好几个巴掌，登时沈翊两颊就高高肿起，可是他不敢哭不敢叫，哭喊只会换来更用力的毒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落了下来。

“你去死…你去死！为什么你还不死！要不是你老娘早他妈攀上高富帅了！你就是个灾星！”女人声音尖锐刺耳边哭边骂，拿着一旁的枕头死死捂住沈翊的脸，沈翊命悬一线的时候有个大妈听到声响冲进来，劫后重生的沈翊起身止不住的咳嗽，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默默回到屋里收起作业。

初中时沈翊过的就不像小学了，他们看到沈翊总带着伤上学就在他书桌堂装垃圾，撕他的本子和教材，扯他的校服，从小家庭环境让他不敢还手，这就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沈翊你是女的吧哈哈哈哈哈哈，来衣服脱了让我们看看啊”

“你妈的狗杂种…敢推老子？”那人狠狠一巴掌把沈翊打偏了头，他只是死死攥着校服低着头不说话。

后来这事被班主任知道了，他找来两人先是询问一番，沈翊也是鼓起勇气指控他的霸凌行为，他没有去看那人都能想象到那人的眼神，恶狠狠的像是在说你他妈死定了。老师找来两人家长可是沈翊家长迟迟不出席，没辙只能又打了个电话

“你好，沈翊妈妈吗，沈翊在学校这边…出了点事，你们谁方便来一下。”

“什么事啊”

“…三言两语不好说，沈翊被人欺负了。”

“你妈的沈翊，你和死爸一个味，给老娘找麻烦没够是吗，告诉那个孩子打死沈翊，我们不会要赔偿的，还有你这个老师，你的职责是教书育人，少他妈管这些事，挨打怎么了，你自己好好教就行了少他妈管。”

手机外放办公室里的老师懵了，沈翊班主任也懵了，那年沈翊14岁，也有羞耻心了，低下头掩饰红透的脸，他虽然做好心理准备了但真听到还是有些伤心，那人家长投来戏谑的目光看着沈翊，仿佛在看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后来那人一点诚心没有的道歉就解决了，出去后连拖带拽把沈翊拉到学校后操场，那里很隐蔽，监控死角，叫了两个人对沈翊展开新一轮殴打，就算后面老师知道也装没看到，她不想再管了，即使沈翊次次考试年级前三他也不想管，她怕引火上身，沈翊的家人像是牲畜，她招惹不起。

高中考上了最好的学校，可是小三的孩子也在这所学校，他爸花了十几万塞进来的，这件事还是在他高二的时候才知道，他爸知道沈翊脾气，伶牙俐齿嘴不饶人，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怕他的宝贝儿子受欺负逼着沈翊转学…

“后面你就都知道了”沈翊平静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他表情没有丝毫波澜，托腮看着对面的人愣神笑了笑“怎么了”

路闽安静听着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第一次听沈翊说这么多话，他也才知道这人童年经历是在打骂声度过的，他不知道年级前三被逼着转到最差的学校心情，但一定不好受，放下手机下床跑到对方床铺，试探性伸出手抱了抱人，沈翊也没拒绝任人抱着，路闽越抱越紧，把头埋在沈翊颈窝不知道说什么，他以为沈翊和那些小混混一样，是他错了，虽然沈翊像黄昏一样，亮不起来黑不下去，但沈翊是最好的风景，他不敢想象他是怎么长得这么大的，抱了很久终于松开手，看着人眼角的泪痣笑了笑

“没事小同桌，虽然我们才认识两三天，但我会努力成为你最好的朋友，放假不想回家就去那个工厂里住吧，或者和我回家，好不好。”

“好，但是路闽，你不用可怜我，我希望你能和昨天一样，别觉得我是个瓷娃娃，我心思不敏感。”

“好。”

路闽手机也不玩了就这么坐在沈翊床上和他聊着，一直聊到两人都困了才结束，下床的时候还不忘笑着和人说晚安。

沈翊躺在床上睡不着，说不在意是假的，他忘不了指甲嵌进肉里的痛，但听路闽表面聊天但在安慰的话也不是很难受了，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安心睡觉。

这一夜沈翊睡的很安稳，像在废弃工厂那一晚似的…不用担心突然的响声吓一跳，也不用担心父母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