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五分钟后，苏新皓打开水龙头，任冰凉的水从指尖流过，洗了个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快就放下戒备，去接受她的靠近，但看见她和别人走得很近时，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快。

饭桌上，他们的谈笑风生，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听在他耳里，也没有什么可让他上心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过一张纸巾，随意地擦干手，眼神依旧落在面前镜子里映出的自己。

想太多也没有意义。

或许，真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了。

于是，他甩甩头，把纸巾丢入一旁的垃圾桶，走了出去。

刚从洗手间走出来，苏新皓就恰好与从对面女厕出来的温梨撞了个正着。

温梨依旧笑得温和，嘴角微微上扬。

这回，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把她当空气一样忽略过去。

苏新皓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神情冷淡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北京的冬夜，寒风刺骨，风里夹杂着零星的雪花，天上也飘起了几片薄薄的雪，伴着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

他的眼神随着那白气微微变幻，仿佛在思索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静默片刻。

温梨被他这样直勾勾地注视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疑惑。

他这是怎么了。

不开心吗？

天色早已黑透，路灯的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餐馆外，热腾腾的空气里混杂着澄暖的灯光、诱人的香气和人声鼎沸的氛围，衬得两人这般沉默，显得有些突兀。

忽然间，身后不远处的摊子上传来一声高喊：“冰糖葫芦！北京老五糖葫芦——”音响一遍遍重复着，打破了这份沉默。

温梨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又回看了看苏新皓。

她眼睛转了转，随后说道。

说完，她便朝着冰糖葫芦摊子走去。过了一会儿，她买了两串回来，一个草莓的，一个山楂的。

她把草莓的那串递到他面前，笑着说。

苏新皓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说。

温梨愣了楞。

他言简意赅。

温梨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又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

犹豫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剥掉草莓边缘的糖浆，把糖浆弄得差不多干净了，这才又把那串草莓递给他。

苏新皓低头看了眼那串被她认真整理过的草莓，又抬眼看了看她。

她弯起漂亮的眼眸，冲他浅浅地笑。

他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串草莓。

面对她直勾勾的注视，他有些无奈，只好吃了颗最顶端的草莓。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嚼碎在口腔里，味道比他想象中还要甜。

温梨见他吃了一口，莫名觉得好笑，唇边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故意问他。

苏新皓抵住舌尖，默默舔尝着嘴里的酸甜滋味。

眼前的温梨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盈满了些许满足。

她自己也拿起另一串冰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

温梨咬的那颗山楂极酸，一口下去，酸得她面部微微扭曲起来，发出一声闷闷的“嗯”，小声地抱怨道。

早知道她也买草莓就好了。

冷风吹过，雪化无声散落在她的头发上，周围嘈杂的吆喝声都放低了音量。

苏新皓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浮动起柔和的波光，笑意在他的嘴角轻轻勾起，无声无息的在心底化成水淌出来。

气氛停滞片刻，下一秒，对面的人抬头看向了他。

夜幕下，她的眼眸中映着璀璨的微光，他喉结微动。

再不敢跨越的，那短短的距离。

也许。

早就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