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薛府设宴

梨香院门前，

暮色初合时分，几缕烟霭在黛瓦间袅袅徘徊。

薛姨妈携着宝钗立于垂花门畔，檐下铜铃随风轻晃，叮咚声里似含几分殷切。

阶前两名婆子捧着猩红手炉，不时探头张望，倒把满地碎玉似的月光踏碎了几瓣。

忽见曲廊转角处转出两道身影，王熙凤挽着贾英款步而来。

那贾英见薛家这般郑重，早猜着三分来意，面上却不显，只将月白绸衫下摆一撩，缓步拾阶而上。

薛姨妈早堆起满面春风，莲步轻移迎上前去：“哎哟我的英哥儿，可把你盼来了！自打那日一别，我这心里头就跟悬着块秤砣似的。”

宝钗垂首立于母亲身侧，她偷眼觑那贾英，见他眉目清朗，腰间玉佩温润生光，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英气，不觉耳根发烫，复又低头绞着帕子。

贾英忙抢上半步，执礼甚恭：“姨母这话说的，折煞侄儿了。哪有长辈候晚辈的道理？若传出去，旁人还道我贾家子弟不懂规矩呢。”

薛姨妈见他进退得宜，心下先自欢喜，拉着他的手道：“你救了蟠儿性命，便是薛家的大恩人。这迎一迎算得什么？前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今儿特备了薄酒，咱们好好叙叙。”

王熙凤在旁抿嘴笑道：“姑妈这话可偏心了，合着我就是顺带的？”说罢拿绢子轻点薛姨妈肩头，“平日里求您赏口茶都难，今儿倒舍得下这大阵仗。”

薛姨妈笑着啐她：“你这猴儿似的，少打趣我！快些进去，菜都要凉了。”

转过游廊，便是待客的花厅。

薛姨妈居中落座，宝钗与王熙凤分侍左右，贾英在对面客位端正坐了，中间空着尺许距离，倒显出几分礼数。

贾英望着满桌佳肴，不由得叹道：“姨母这是何苦？纵是龙肝凤髓，侄儿也消受不起。”

薛姨妈见他言辞恳切，愈觉稳妥，眼角微润道：“英哥儿莫说这话，你救了蟠儿的命，这点心意算什么？”

贾英何等聪明，早瞧出薛家必有求于己，便直言道：“姨母厚意，侄儿铭感五内。只是这般盛情，倒叫侄儿不安。若有难处，但说无妨，不然这酒食在喉，也如嚼蜡一般。”

此言一出，厅内忽的静了。

薛宝钗抬眼打量贾英，见他神色坦然，倒不似寻常世家子弟般油滑，心下暗暗思忖。

薛姨妈轻拭眼角，哽咽道：“英哥儿有所不知，蟠儿如今还在牢里受苦。每日里我对着他的屋子，看着他爱吃的点心，眼泪就止不住……”

贾英心中暗忖，凭薛家的财力人脉，薛蟠在牢里怕是比外头还逍遥。但见薛姨妈这般作态，也不便戳破，只微微颔首，眉间尽是关切之色。

宝钗见母亲语塞，接过话头道：“哥哥年轻气盛，酒后失言冒犯天颜。蒙圣上宽宏，饶他性命。只是年关将近，阖家团圆之时，独缺了他一人……”

说到此处，眼圈也红了，“英哥儿曾蒙圣上召见，不知可否在圣驾前美言几句，让哥哥早日归家？”

贾英沉吟片刻，叹道：“宝姑娘这话折煞我了。圣上如日月临天，岂是我这小小子弟能见的？前两次得见天颜，不过是机缘巧合。若真要面圣，不知要费多少周折，还未必能如愿。”

宝钗见他推辞，心下着急，却也知他所言非虚。咬了咬唇，又道：“英哥儿但有机会，还请念在亲戚情分，略提一句。薛家上下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贾英见她言辞恳切，不好再拒，便笑道：“宝姑娘说的哪里话，都是至亲，岂有不帮衬的道理？若真有机缘，侄儿自当尽力。”

薛姨妈大喜，连声道好，早命丫鬟斟酒布菜，厅内气氛才又活络起来。

王熙凤冷眼旁观，见贾英应对得体，薛家母女喜形于色，心中暗暗冷笑。

她在这贾府里见多了世态炎凉，深知人情冷暖，今日这番光景，倒让她想起许多往事，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再言语。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席上，映得杯盏流光溢彩。众人言笑晏晏，却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