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令牌

荣庆堂内，

贾母斜倚在湘妃竹编就的软榻上，茜色丝绦缠着孔雀蓝靠枕，手中一柄檀香木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薛姨妈双眉紧蹙，手中绢子绞得发皱，面上尽是惊惶之色；王夫人轻拍着她的手背，温言细语劝慰，王熙凤亦在旁巧言解语，三言两语间倒也纾解了几分愁绪。

王夫人素知薛姨妈的心思，薛家一脉单传，薛蟠自小便是薛家掌心明珠。如今听得爱子当街遭人痛殴，如何不急得慌了神？恰似她自己对宝玉，平日里贾政训斥几句，她便心肝儿肉地护着，哪里舍得下重手。

贾母听着满室絮语，微蹙眉头，缓声劝慰：“姨太太且放宽心，那孽障向来不安分，连我这老骨头也不放在眼里。但他也不是没分寸的，断然不敢下死手。许是下人们夸大其词，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

王熙凤见机，忙接话道：“老祖宗看人最是准的，我也曾见过英哥儿，虽说行事不羁，倒也懂得礼数，想来不会做出出格之事。”

薛姨妈听了这番话，心下稍安，只盼着薛蟠无恙。

正说着，忽听得门外小厮高声喊道：“大老爷回府了！”

众人闻得此言，皆是一怔，面上神色各异。

但见贾赦身着石青缎面官服，腰间玉带生光，却一脸凝重疾步而入。

薛姨妈见他这般神情，心猛地一沉，似有千斤坠在心头。

贾赦先向贾母躬身行礼，朗声道：“给母亲请安。”

贾母见他面色不善，心中暗生不祥之感，忙问道：“赦儿，蟠哥儿如何了？伤势可重？”

贾赦抬眼望了望薛姨妈，沉声道：“母亲勿忧，蟠哥儿并无大碍，不过是些皮外伤，将养些日子便好。”

原来贾英虽是习武之人，倒也懂得拿捏分寸，下人们瞧着薛蟠伤得惨烈，实则并无性命之忧。

贾母闻言，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轻轻舒了口气。终归是自家亲戚，她也不愿将事情闹大。

便道：“姨太太你瞧，不过是些皮肉伤，等那混小子回来，定让他登门赔罪，切莫再忧心了。”

薛姨妈此时心神稍定，忙赔笑道：“老太太言重了，我家那孽障向来不知轻重，想必是言语冒犯了英哥儿，年轻人一时气盛，不过是玩笑打闹，算不得什么大事。

正说着，廊下传来丫鬟通禀，贾府一众哥儿姐儿们皆来请安。

顷刻间，珠环翠绕，笑语盈盈，宝玉、黛玉、宝钗等人鱼贯而入，依次向贾母请安问好。

薛宝钗素来端庄持重，此时却也慌了神，快步走到薛姨妈身边，轻声问道：“母亲，哥哥伤势如何？”

王熙凤见状，笑着打趣道：“宝丫头且放宽心，方才大老爷说了，蟠哥儿不过是些皮肉伤，调养几日便痊愈了。”

薛宝钗听闻此言，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宝玉见宝钗展颜，心中亦是欢喜，眉眼间尽是笑意。

贾母瞧着满堂和睦，心中甚是欣慰，便对贾赦道：“赦儿，奔波了许久，也累了，且去歇息吧。”

贾赦望着母亲欣慰的神色，嘴角微微抽搐，欲言又止。见母亲并无再问之意，终是忍不住道：“母亲，蟠哥儿尚在顺天府衙。”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贾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不是让你去接蟠哥儿回来？究竟是如何办事的？”

贾赦长叹一声，道：“母亲有所不知，送蟠哥儿入府衙之人手持皇宫令牌，顺天府尹不敢擅自放人。”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大变。贾母更是惊得手中团扇险些落地，颤声道：“那混小子竟有皇宫令牌？”

她只道是贾英送薛蟠入府衙，那令牌自然也是他所有。

贾赦冷着脸道：“儿子问过了，持令牌之人是个年轻壮汉，想来便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贾英。”

贾母倒吸一口冷气，万没想到崇祯帝竟如此厚待贾英，一个无功名在身的子弟，竟能得此殊荣。

薛姨妈更是急得泪水涟涟，哭道：“这可如何是好？蟠儿还带着伤，在那大牢里可怎么受得住？”

贾母强压下心中怒火，安慰道：“姨太太放心，等那孽障回来，定要他给个说法。”

说罢，转头吩咐鸳鸯：“你去东角门守着，见那混小子回来，即刻带他来见我，我倒要看看，在这阖家孝道之时，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荣庆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容，似有一场风雨，即将席卷这钟鸣鼎食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