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养心阁的路上,贾英很识时务地从怀中掏出了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元宝,很隐蔽地塞给了走在前面的高顺,
虽然满脸肉疼的要死,但还是语气恭敬地谄媚道:
“卑职常年在边塞苦寒之地,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小小心意,希望公公不要嫌弃。”
没办法,他不过是个六品的百户,一年的俸禄不过也才五十两银子。况且又在辽东边塞那种苦寒之地,加上时常会有战事,不光是他,就没几个人会想着好好存下银子的。毕竟一场仗打下来,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还想以后干嘛,军中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经常是发了军饷就去附近的镇子上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去了。至于贾家,那送他来军中之后就再无瓜葛,更别提送银子给他了。
就刚刚塞给高顺的那锭银子还是贾英好不容易才从自己余额里挤出来的,所以肉疼的不行啊!
走在前面的高顺用那笼在袖子中的手略微掂量了一下,便清楚贾英送了多少的礼。
二十两,高顺虽然心中看不上这点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度数再低他也是酒啊。更重要的是贾英这个态度,至少他尊敬自己,懂得这个规矩,这才是关键。所以即使觉得贾英送的钱太少,身价寒酸,他也依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收下了这银子。
而在中国古代各个朝代上,几乎所有的太监或者宦官都格外的喜欢受贿这黄白之物,至于原因嘛。
大多数太监进宫前都是家境贫寒的穷苦人家,所以割了那玩意送入宫中讨口饭吃。
但随着慢慢向上爬,手中逐渐掌握了权力之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巴结他。这时他们的欲望也会越来越大,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口腹之欲了。
而男人一生中可谓是吃喝嫖赌四个大字,除了嫖需要男人的那玩意,但他们已经没有了,其他三样都需要银子的加持,况且真的嫖的话也是要有嫖资的。
所以他们对黄白之物就越发的渴望,甚至到了一种贪婪的程度。只有银子和黄金这种低俗却实在的东西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还真真切切地活着,也能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包括虚荣心和男人的自尊,所以历代太监对黄白之物都到了痴迷的程度。
如果你真送给他们几座店铺或者什么古玩字画,他们说不定还真看不上,认为你在讽刺他们故作清高呢。(笔者猜测,不喜勿喷)
贾英看高顺收了银子,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不怕你嫌少,就怕你不收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贾英当即就顺势开口:
“卑职这常年在外,第一次进宫面见圣上,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万一哪里冒犯到天颜,那就罪该万死了。
万望公公提点一二,卑职感激不尽啊!”
高顺听后点点头,便轻声说道:
“这倒也是,你且记住。进去面圣时,不能直视天颜,不能大声喧哗……最重要的是,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能打断陛下说话,否则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贾英一一记下这些宫里的规矩,暗自吐槽了几句封建社会真是麻烦,便恭敬开口:
“多谢公公提点!”
“嗯。”高顺平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径直向前走去,说了这么多也对得起贾英那二十两银子了。
贾英见状也不再做声,连忙跟上。
一路无言。
终于来到了养心阁前,高顺示意贾英恭敬站好,不要坏了规矩,等陛下发话。
随后便走了进去,向着崇祯帝复旨回命,继续侍奉着皇帝。
站着门外的贾英此时内心忐忑不安,更是给陆文昭不知道凭空添了多少个弟弟妹妹了,生怕等会进去直接就是一个被拿下了。
这时里面终于传来了崇祯帝的声音“进来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贾英狠下心来,一咬牙直接就进去了。
进去之后贾英也不敢抬头看,上去就是一个推金山,倒玉柱。口里还大喊着:
“卑职贾英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人应答,此时阁内落针可闻,贾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等会就要被斩立决了。
过了好一会功夫,才传来崇祯帝不紧不慢的声音“抬起头来。”
贾英这才敢慢慢抬起头,看向了眼前这位帝国最高统治者。
只见眼前的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七八,五官周正,样貌俊朗,加上那身明黄色龙袍带来的帝王之气,真是好一个标准的天子之相。
想起来时高顺的叮嘱,贾英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去。
殊不知贾英在看崇祯帝的同时,崇祯也在细细打量着他,看着下方的贾英,即便是天子也不禁心里感叹一句“真是好一个少年将军啊!”
良久,崇祯帝面带笑意缓缓开口:
“起来吧,不愧是宁国公的后代,面对鞑子有勇有谋,倒是颇有你祖上几分风范!少年英杰,真是我大周福将啊。哈哈哈,高顺,你说是不是?”
高顺见状也是笑着附和:
“是啊,这贾将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韬略,奴才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贾英此时顺势就说道:
“陛下过誉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大周是陛下的大周,那鞑子不知死活想要侵犯,被卑职打退也是应有之事啊,此战看似卑职之劳,实则是陛下之功啊!”
闻言崇祯帝眼前一亮,嘴里重复着刚才贾英说的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哈哈哈,好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以为你只是行伍中人,武略有余,文韬不足。
可没想到你这说出来的话倒颇有几分圣贤至理之道啊。贾英呐贾英,你真是给朕惊喜不断啊!”
贾英顿时心里一惊,完了,没想到当上文抄公了,罪过罪过,对不起了各位圣贤,暂时借用你们的名句装一下,如果来世让我回到蓝星,我一定给你们全都供起来,专门立个庙天天上香,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卑职早年在贾家的时候倒也念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万万不敢说出圣贤之言,陛下谬赞了。”
贾英只能用这样非常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
崇祯帝当然不会信,不过他也只当是贾英在哪个古籍上看到了这句话,顺口说了出来,也不想深究,但心中的某个念头却越发强烈。
“这次大败那些鞑子你当居首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贾英见状知道自己机会来了,能不能留在上京就看这次了,要是傍上皇上这个大腿,那在红楼中自己就能真正为所欲为了。
于是急忙开口表忠心:
“大败鞑子是卑职分内之事,卑职不敢邀功,但卑职只希望能为陛下奉献终生,勤于王事,万死不辞!”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差点给贾英自己都喊信了,就要为皇帝战今生了。
崇祯帝一听就乐了,他幼年即位,根基浅薄,正想着如何在朝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而贾英身为贾家子弟,却又与贾家闹翻,简直是个完美的棋子。现在贾英主动向自己表忠心,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于是这对君臣狼狈为奸,不对,是一拍即合,那叫一个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心里想着,崇祯帝也笑骂道: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贾英啊,行。想在朕身边效力,那你就先在国子监挂个监生的名头,然后回贾府待上一段时日,好好读书,磨一磨你这顽皮的性子,待到有什么好差事,朕会让你去做的。
不过有一点你可仔细了,朕知道你年少时做的混账事,这次回去规矩一点,要是再胡乱惹事,朕扒了你的皮!”
临了崇祯帝还是要敲打一下贾英,虽然有了自己做靠山,但是要扯自己的虎皮肆意妄为,那就是找死了。
贾英也听懂了崇祯的言外之意,知道自己身边和贾家肯定有皇帝的眼线,估计就是大明锦衣卫的翻版,大周的绣衣卫了。
不过他也不在乎,自己前世在商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这点东西自然门清,现在有了皇帝这张虎皮,那就万事大吉了。
这场可以说是双赢了。
贾英随即应道:
“卑职明白,谢主隆恩!”
“行了,那就退下吧,不过该有的赏赐还是得有的,高顺,带他下去领赏吧,然后派人送他回贾府,传朕的旨意。”
“是,陛下。”
接着贾英就跟着高顺前往内务府领赏了,独留下崇祯帝一个人在养心阁内喃喃自语:
“谢主隆恩?朕怎么从来都没听过,不过听起来还真是蛮舒心的,这小子从哪学的,总是说出一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不过贾英啊贾英,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你可是朕这局棋翻盘的一步至关重要的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