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
距离和亲还有七日。
此刻,美悦倾正静坐在铜镜前,纤细的手指轻抚过那顶成亲用的凤冠,随后缓缓将其戴在发间。镜中映出的身影宛若画中仙,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妙情绪。
这华美的凤冠既是荣耀,也是无形的枷锁。她的目光在镜中停留片刻,看着镜中被这凤冠映衬得更加动人的面容,她却叹息一声。
天青国太子不会太过放低身份,断不会在他国亲自接王妃回国。
所以……他们今日应该要回去了。
这沉重的凤冠背后,又是一座座难爬的高山。
她自始至终对苏浔哲流露的感情都是欺骗,未曾有过一丝真心。
嫁给自己不爱的人,着实是一种折磨。这仿若置身于一座精美却无窗的囚笼,以后每日面对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强颜欢笑,心底的苦涩却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每一丝呼吸,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就算天青那边灰陌深已经准备就绪,也需要时间。
她如何在嫁过去之后不与苏浔哲发生任何关系??
美悦倾虽不在乎名声,但对于贞洁却格外敏感。
算了,苏浔哲对她也是利用,就算参杂着些许真心,那也不算什么。
等到大婚之夜找个理由推脱就好。
两日前,喜衍生来过美府一次。
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托人将金铃簪送了过来。
现在,它正躺在一旁的盒子里。
看着这支精美的簪子,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天底下的人都有一个共性,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
她凭着这个心理在和喜衍生无意地交锋,但背后是出于什么,她也清楚得很。
利用。
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可在那日看到喜衍生眼中的落寞之后,她却突然生出了先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是…愧疚吗?
突然,她浑身一颤,迅速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不能不能不能。
皇室的水很深,她绝不能沉溺其中。
她就是要利用一切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势、安稳与自由。
动心只会把自己置于像丽瑾姝一样的境地,纵使那高高在上的陛下专情,也无法给到她最想要的。
在皇宫之中,想要的,是需要自己争的。
她这一生只图一件事,美府的安稳。
旁的,不算什么。
……
但不知为什么,她心中的不安似乎愈发重了……
喜志谙的计划确实冒险,但天青那边的更是艰险。
然而,她的心慌似乎并非源于此,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悄然袭上心头……那感觉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冷风,无声无息,却令人心底发凉。
事情,会更复杂……
……

小姐,青安殿下来了
春雨一直站在一旁,隐约瞧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美悦倾回过神来,缓了缓后,准备“接客”。
……
秋霜领着苏浔哲进入殿内,行了一礼后,站在一旁。
见美悦倾戴上凤冠,苏浔哲嘴角扬了扬,朝一旁的春雨秋霜吩咐道:

你们先出去吧

是

是
二人立即告退,将门关上,候在门口。
她们二人自幼跟着美悦倾,前阵子美悦倾把秋霜留在山庄帮忙没有带回来,这会儿她要出嫁,府上忙了起来,秋霜这个大丫鬟也就回来了。

就这样出来,他们会不会……

小姐不日就要成亲,他们二人亲近也是情理之中,我们……不能阻止什么
见周围无人,暗处又都是信得过的,二人才小声交谈几句。
秋霜轻叹一声,在山庄呆久了,出来得知的消息有点多……一时难以消化。

小姐日后到天青…怕是艰难

诶……可惜
可惜陛下的话不能不听。
……
殿内,那人红唇微启,面容仿若精雕细琢般精致。华贵的凤冠映衬着她那粉色的眼眸,愈发显得明艳动人。只需一眼,便似能夺人心魂,令人沉沦在这绝美的风情之中。
殿下…?

苏浔哲看得入神,美悦倾嘴角微勾,轻声唤了他一句。
回过神来,他冲她笑了笑,贴近她。

这世间什么样的珠钗首饰,怕是都盖不住你这张勾人心神的脸
苏浔哲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镜中,她明艳动人,他英俊潇洒,倒也适配。
这样的距离美悦倾并不难接受,他这会儿来定是想到即将离开,七日见不到,或许有些不舍。
殿下将要回去,舟车劳顿,也不好好歇歇


走之前自然要来见你,你身子弱,过几日路远,还是少跑些好
他想得也周到,若今日他不亲自过来,怎么说她都要去送送。

喏,这个你收着
正思索着如何回应,苏浔哲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赫然是天青国特制之物,通体透亮,雕刻精美,隐隐散发着一股尊贵而神秘的气息,处处彰显这件物品的不凡。
这是……


天青皇室娶亲,是要给王妃配上一块玉的
殿下怎么不等到大婚那日再给我?


我这一回去得等上七日才能见你,延京那么多对你心存幻想的人……我不在,他们贴上来怎么办?
苏浔哲一边说着,一边将玉佩戴到她身上,眉眼间尽是笑意。
美悦倾拂袖低笑,二人这亲近的举动格外和谐自然,怎么看都是郎才女貌。
不过他这话在点谁……显而易见。
她心知肚明,但并不多问,只是陪笑。
苏浔哲也没打算和她深说此事,很快岔开话题与她聊起来。
未婚夫妻相谈甚欢,无人打扰。
而另一边就不一样了……
……
东宫深处,书房的大门紧紧闭合,三人围站在桌旁,目光落在那张铺展开的地图上。每一处标记,似乎都隐藏着不小的风波……
既然要抢婚,自然得将路线规划好。
看着那一处红色的标记,沸渊尘犹豫半天,终于开口:

你……确定要在琴川?
琴川,正是延禧与天青的一座交界城,属于天青,也恰恰在此番两国和亲的路线上。
喜衍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懒沐泽深吸一口气,这真是一秒都等不了……

琴川兵力可不小,明着抢……怕是有点困难
像这种分界的城池,自然都是重兵把守,且不谈随行的天青国士兵,美悦倾身边定然有暗卫一路护送,那些人有多恐怖……懒沐泽心知肚明。

是啊…况且美府那边肯定也要派……
美府的护卫会在琴川离开大半,在那里动手才是最稳妥的

相较于沸懒二人面对难题时的愁眉不展,喜衍生的态度却如同一潭静水,波澜不惊,像是一切纷扰都无法撼动他内心的平静与下定的决心。
美府在延禧的确权势滔天,但就算是那样,也无妨公然违抗皇帝指婚。
天青就算再势弱,也断不可能容许和亲储妃身边带了一群护卫。
所以,在到达天青后,美府留下保护美悦倾的,大多就是暗卫了。
延禧国的暗卫怎么可能公然与他们的太子为敌??要知道……美府虽然不安生,但还未曾想过谋反。
延禧国太子抢天青国太子的婚,美府夹在中间……他们不敢随便动作。
横竖都要惹一波人,他们可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暗卫的任务是保护美悦倾的安全,既然他是抢婚,自然不会动美悦倾。
如此一来,那些暗卫未必会出手阻止。
喜衍生平静地将这些话告诉沸懒二人,两人恍然大悟,看向喜衍生的眼中带着一丝丝的不可置信。
没想到向来安稳守矩的太子殿下竟会有这样的一面……原以为他不精于算计,现在看来……他倒是想得非常全面。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