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空捡了一只猫回家。
在回家路上的小巷里,提着公文包的她被一只纯白小猫死死缠住,白色的裤脚都变的皱巴巴。
强迫症的右空有些恼火,俯身想要扯开那猫。
可这小猫似乎格外通人性,乖乖离开了那裤腿。
而后瞪着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喵呜~”

右空:卖萌什么的遭不住一点。
可作为996的社畜打工人,她并没有时间去照顾这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小奶猫。
可丢掉又实在不忍心。
右空“…有了!”
——
“叩叩叩——”
清晨六点半,天边残留些夜的漆黑,在大片鱼肚白的晨光下如宣纸之中一点墨水。
生为夜猫子网文写手的左航好不容易按正常作息睡个觉,却被门口持续十分钟的敲门声给炸醒了,不得已抛下温床开了门。
揉着头发,眼底是常年熬夜积攒下的黑。
左航“…牛魔的谁扰大爷清梦。”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穿戴整齐的少女站在门前,看着门口鸡窝头的左航,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手中摇晃着一个贴满粉红色贴纸的大纸盒。
#右空“hello~”
再然后的事情,就是哐当一下,右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从将大纸箱塞入懵逼的左航怀里,接着迅速从楼道里闪身。
#右空“看我信息哦。”
空旷的楼道只余一道清脆的声音,和罪魁祸首奔跑时带起的风
左航的睡意顷刻间缈无痕迹。
任命般关了门,查看纸箱的时,左航淡淡地与怀里的毛茸茸对视上。
棕色的眼眸和橙色的眼睛相撞,无一例外都倒映着对方懵逼的模样。
“喵呜~”
“啊啊啊……”
凌乱的一个早晨。
——
定位—右空公司。
忙活了一个上午的策划案,右空终于等来了休息时间,打开手机查看信息。
看到了左航一上午的信息“霸凌”。
Left [右空这小东西男的女的。]
Left [我靠你儿子在我电视机上走猫步。][配图]
Left [咋老喵呜喵呜的。。。]
Left [喵呜怪好能吃,还偷我饼干][配图]
Left [喵呜怪把我洁厕灵打翻了啊啊啊啊啊]
Left [右空我求你了,什么时候带走喵呜怪。。]
发完最后一句,左航还发来一张“喵呜怪”躺在他沙发上,体下一摊不明液体的照片。
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少年的抓狂,右空又好笑又愧疚地敲着键盘回复他。
Right [不好意思了,今天晚上就接他回去]
Right [改天请你吃饭。]
右空没想到的,是对面竟然秒回了信息。
Left [你吃午饭了吗?]
看了眼显示一点零五的手表,自己也就隔了二十分钟回信息吧,这话题也跳脱的太快了。
右空仍老实地回了个“没”过去,对面的消息忽然石沉大海。
安静下来,她便思考起猫咪的去处,自己没有经济能力的话,还是把它送去流浪猫救助中心吧。
右空既没有时间陪喵呜怪,也没有能力去扶养他。可看着屏幕上小猫生龙活虎的欢脱模样,她心中柔软的地方也似被若有若无地触碰。
怪她没能力又爱心软,给别人平添麻烦。
右空“……”
她讨厌自己节外生枝的情绪。
可要是自己有钱就好了。
心思遛弯到别的地方,看着与左航的聊天界面上自己客套生疏的言语,她不由得蹙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狂风骤雨般席卷了右空。
=
脑海浮现起和左航的以前。
两人父母是好朋友,没出生时两家就约定如果一男一女九订娃娃亲,所以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甚至连名字都是配套一起取。
左航,右空。
一对天生为对方而生的名字。
可家庭背景却是云泥之别,左航家是商业界的龙头,左航有足够的资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时不时区蹦极,或者宅在家里写一个月小说不出门。
只要他想。
可自己只是普通人家,和左航家交好还是因为爷爷辈是一起上战场的战友。左家才对她们家多加照拂。
他们本不是一路人的。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思绪被拉扯四散开,右空拿起手机查看。
Left [下趟楼呗。]
——
叮咚—电梯缓缓打开。
穿着板正职业装的女人慢慢走了出来。
右空承认,从灰色的电梯间到公司门口这段短短的路上。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总感觉眼前的一切不真实,像凌乱的梦境。
她搞不清楚左航突然来访的目的,累积的情绪乱的让人生厌。
来不及继续思考,步子早已到达了目的地,目光也早已毫无偏差地被定格在眼前人身上。
少年穿着黑外套,面容干净俊朗的像一汪清泉,浑身上下却透露着少年的不可一世,左手拉着根绳子拴着喵呜怪。
喵呜怪扯他的裤脚,他耐心蹲下来去揉揉他,嘴里还嘀咕着话语。
左航“乖,你妈很快下来了了。”
这倒是和他不可一世的纨绔气很不符。
说着他就站起来,正好与看着自己发呆的右空对视上。
他那平时用来敲击键盘的右手,此刻提着个粉红色的饭盒,上面绑着个蝴蝶结。

他似乎也愣了愣,最后却还是笑了起来,音色入耳。
左航“等你几年了。”
左航“右空小姐终于舍得下来了?”
——
是啊,已经两年了。
右空的确出身普通家庭。
可偏偏她这个人骨子里就有一股来得莫名的傲气。
她从开始就不接受左家的帮助,不接受让他们帮助她上国际学校,不接受让他们帮助她出国留学,不接受让他们帮自己谋工作。
她觉得,这些明明都可以凭自己拿到,为什么用曾经所谓关系去绑架别人。
所以从她工作开始,就一直有一股拼劲,事实证明右空也做的很好,她的能力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可在这过程中,她也觉得自己在失去一些东西。
看见路边好看的景色,她再也不会停下脚步来记录,自己往日喜欢的图书也再也不去看,只是放在角落积灰。
渐渐的,积灰的书成了堆,像个不整齐的坟墓。
她对情感的感知能力在消退了,变成以前的自己最讨厌的大人。
可左航他没有,哪怕时至今日。
他的朋友圈仍旧会分享自己吃烧烤,分享自己喜欢或讨厌的电影,分享自己写作崩溃的时候,甚至分享一些老到掉牙的段子。
都是很琐碎的事情,可右空很喜欢看,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不厌其烦地将鲜活的自己展现给台下的观众,哪怕有些成年人不愿理解他的幼稚。
他也不在乎,仍旧运转着自己,干一些自己愿意做的也许不被理解的事情。
就像现在安慰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猫咪一样。
可她记得,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甚至在以前,她和左航的朋友圈还会有对彼此的调侃。
左航会说她霸占自己的休息时间让他陪她看电影,右空会说左航这个人真幼稚。
可随着少女的成长,她开始被外界的言论影响,开始不愿意承认自己别扭的情绪。
大学刚毕业,在发现左航叫家里偷偷助力她面试时还和左航大吵一架。
其实那份助力微乎其微,不过就是让那些高管先看看右空的优秀履历罢了。
但右空被太多太杂乱的事情影响,最后作出了个最极端的选择。
她要和左航绝交。
即使最后慢慢冷静下来,两人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联系微乎其微。
尽管如此,右空感觉得到,左航对右空仍旧很重视,为数不多的聊天中,他一直在用各种各样的语言想扯回两人的关系。
她都是礼貌疏离地对待左航。
右空觉得这一次自己应该也会这么做。
一如从多年前就开始做的。
可在她看见在自己公司楼下提个粉红色饭盒的左航时,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些想好的礼貌措辞突然显得很苍白,像一阵风就吹散的沙子。
漩涡一般的情绪被左航的一次主动吹得原地打了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右空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似乎在钻牛角尖。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她朝左航走了过去。
——
#右空“来找我干嘛?”
见她走过来。左航仍旧是懒懒散散的样子,轻轻踢了踢小猫屁股。
左航“喏…你家猫想你了。”
喵呜怪也配合地蹭了蹭右空的裙角,白色的裙摆蹭上一点黑。
本以为少女会反驳自己可笑的理由,可右空却没有任何烦躁,反而点点头,蹲下身子,学着面前人的说教。
#右空“乖,你妈来了。”
左航愣住了,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身下的少女,目光里是显而易见的惊喜在翻涌。
还没等右空站起来,左航手里的袋子先递了下去,还冒着热气打在少女的脸颊。
左航“我亲手做给你的烧鸭饭…”
少年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好意思,耳根也泛着红,表情却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其实就是想来给她送好吃的死不承认的别扭鬼。
其实他还想说句“他做的比你平时那盒饭好吃的多”,又怕这个触碰到右空的什么死穴,硬生生憋了回去。
却没想到少女站起身,笑脸盈盈地接过盛满香气的袋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右空“左航,我们拍张照吧。”
右空“我想发朋友圈。”
右空抬起脸,风不经意吹过她的裙摆和发丝,她安静地看向目光透彻的少年,眼底倒映着对方的影子,喵呜怪乖巧伏在两人脚下。
纯白的朋友圈应该为了一些人改变。
这个牛角尖,她是该钻出去了。
——
几年后,工作已稳定下来的右空忽然在闲暇时在手机里翻到一条朋友圈。
Right [今天Left航亲自来送了烧鸭饭给我,非常感动。][配图]
配图是两人的合照,刚入职场没几年的样子比起现在还真是青涩,感觉眉宇都没舒展开,一看还没完全经历社会的毒打。右空想。
哦对了,合照角落还有一张被左航强硬托举起来的猫脸,拧巴巴的可爱。
可惜那天以后喵呜怪就被送走了,自己后面去救治中心想再看看他却被告知被领养走了。
心中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次浮现,右空不由得感叹人老了真是多愁善感起来。
于是又打开朋友圈,选了几张左航之前拍的喵呜怪的图片准备发个动态,删删打打文案半天才准备发出去。
发送键还未按下,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就扑在了手机屏幕上。
然后就是一张熟悉的猫脸出现在右空的视野里,整只猫都落在右空的毛衣上,眸中仍旧是那亘古不变的无辜。
喵呜怪就这么水灵灵地从手机里来到了现在。
右空心底炸开的烟花还没来得及释放在空中。
又一只“猫”落在了右空怀里,只是分量大了点。
大手娴熟地抚上少女的脖颈,额前的头发蹭着右空的脸颊,男人几乎整个人盖在右空身上。
熟悉的雪松味钻进鼻孔,反应过来是谁后,右空飞快地逃离了这个还带着室外寒意的怀抱,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站起来后,右空气势汹汹地看着趴在沙发上一脸无辜的人儿大喊。
右空“左航你疯了!”
右空“差点给我和喵呜怪压死。”
左航仍旧不以为然,拍拍衣服从沙发上起来,牛仔衣上是刚刚一路抱过来而掉落的猫毛。
左航“为了一只猫冷落亲夫,值得吗?”
少年表情傲娇,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受伤,默默嘀咕着早知道不花十倍多价钱把他给买回来和自己抢宠爱了。
看着他拧巴而七上八下的表情,右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想起几年前两个人的别扭就是被这只猫解决的,就觉得有些荒唐。
可右空却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福。
其实当年那股拼劲,那股别扭的感情,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大概还有另一种来源。
来源于自己被上了锁的爱意。
她喜欢左航。
喜欢他的热烈奔放,喜欢他的耐心和不厌其烦,喜欢他睡醒时炸毛的头发。
所以她当初一直发了疯地努力,不光是为了证明自己。
也是为了靠近天生闪着光的左航一点。
还好,这上了锁的爱意,被人碰巧地打开了。
在一起后,拧巴的她想了好久才告诉左航这么多年自己别扭的缘由时,右空以为左航大概会生气,甚至骂她傻。
可左航没有,他只是弹了她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温温和和地冲着她笑。
他说:
左航“右空,你大可以继续你的拧巴。”
左航“因为有我在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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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开口,右空声音都带着点她自己都觉得来得太突然的哽咽。
右空“左航。”
忽然被正经叫唤名讳,左航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就不明所以地靠过去了,贴着右空询问。
左航“怎么了。”
目光诚恳认真,右空整颗心都是密密麻麻的软。
右空“别生气了,我们亲一个吧。”
左航,我从一开始的立场就没那么明确。
不然我不会一看见那只白猫就想起你,然后大晚上想了八百个借口想把它放到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