璱鸲——7·今时之墟

直升电梯到七级开门的时候，泠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实际上，在电梯门还未打开的时候，泠还在幻想着在这一层级自己会遇见什么。

电梯门刚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白色涂装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柜台，一个人坐在柜台里，正埋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谁？”听到动静，那人抬起了头。但一见到青衣的制服，他就笑了。

“引导部的同志啊！欢迎欢迎！”

“您好，我是引导部机动组的青衣，正在执行任务。请问您是……？”青衣开口道。

泠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看样子年龄四十上下，一套旧款的中山装十分朴素，根本看不出原来是干什么的。

“我叫杜余，引导部白霜二十五年调任璱鸲塔常驻七级接待员。”杜余说着，却又敛起了笑容：“你是机动组的？到这里干什么？”

“出任务，不然还能干嘛？”青衣没好气地说道。

“送人？”

“嗯。”

杜余没再说话，把通行证递给青衣后便冷冷地说道：“七级就是个垃圾场，璱鸲塔自己处理不了的和对地球环境有较大危害的垃圾都被堆放在外面。如果没必要，你们还是别去的好。”

“那我们现在怎么上去？”

“我也不知道。这级的核反应堆离引导部有一大截，电梯也在那边。”杜余抬起头，“你们想去，我也不拦着。不过七级没有交通工具，你们只能自己走过去。”

青衣一听这话，赌气似的拉起泠推开门就走了出去。但是，想象中的恶臭气味并没有出现——或者说，没有那么强烈。目之所及，基本都铅皮封着的燃料块和核废料。

二人爬上一座垃圾山，极目远望。只见在天边极远的地方有一座高耸的奶白色建筑物。

“那才是核反应堆。”青衣说道，“跟紧我，千万别走岔了。”

青衣在前面开路，泠远远跟在后面。倏然间，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垃圾山上掉下，砸在了泠的脚前。

“青衣，这是什……”泠话还没说完就差点吐了出来——那是个腐烂了一半的，正散发着难以描述而令人作呕气味的人头。

“正常。我在低层级的时候听过不少故事，看来并非空穴来风。”青衣边爬边说，“符华之前也说了，璱鸲塔的生态环境很脆弱。脆弱到什么程度呢？计划生育在这里都成为了一项用武力强制推行的制度。管得最严的时候——差不多（白霜）十年到二十五年那段时间——多的婴儿都要被当做垃圾处理掉。为了掩人耳目，这项猎杀行动有时甚至会在被执行人成年之后才进行。被杀的人的尸体基本都被扔到了这里。为了遮掩冰岭其他队伍的耳目，尸体并没有被扔到塔外。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人受不了了，揭发了冰岭七队的这一行径。人们讨伐冰岭七队，反叛军势力极速增长。那段时间，整座璱鸲塔都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青衣忽然停下，不说了。

“后来呢？”泠追问道。

“后来的事情几乎没有人记得了，这也成了整件事情最大的疑点。”青衣撩了撩头发，“只知道这件事情在一夜之间就被平息了。绝大多数人都忘了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还记得这件事的大致经过并且在认真地传播真相。可惜啊，冰岭管得实在是太严，这段历史已经被绝大多数人所忘却了。”

“……”泠默然听着，一言不发。良久，她才说道：“但是在璱鸲塔中发生这样的事，怎么想都感觉不太真实。”

“确实。白霜纪元了，某些人还干着公元纪元的事。”青衣愤愤道。

泠没再说话，只是跟着青衣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垃圾山。

日落时分，二人终于坐上位于核反应堆的级间电梯来到了八级。八级主要从事高新科技产业的生产制造，层高有500米，比七级高出了整整100米。找到这一层的引导部常驻接待员苏麟后，青衣和泠便搭乘快速公交前往了核反应堆，乘上了前往九级的电梯。

八级的风景还算不错，建筑基本都是淡蓝色系的风格，个个高耸入“云”。行驶在各个轨道上的快速公交车辆载着多多少少的人飞驰而过，奔向各自的远方。霓虹灯牌闪烁着，各色信息从窗外掠过，留下一条条鎏金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