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从聋哑学校转学了。
父母离婚后,他被丢给了父亲。可每天忙于公司事务的霖父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花费在贺峻霖的身上。或者说他也不想花费。
当年霖父霖母郎才女貌,婚配时也是门当户对,可不知为什么贺峻霖生下来却是个哑的。即便眉眼生得再俊俏,一个哑巴能有什么前途,这是贺峻霖从小到大在父亲嘴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但比起哑巴,更让父母无法接受的是,贺峻霖居然是个双性人。这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发现的。那天在学校里,贺峻霖正好好上着课,肚子突然一阵酸痛,等再次起身时,座椅上已是一片猩红。学校立刻联系了贺峻霖父母,然后他们就从医生口中得知了这个世间罕见的惊天消息。
公司不可能交到这样一个怪物手里,在得知这个噩耗以后,霖父霖母又多次努力,企图得到一个健全的孩子。可惜的是,无论他们怎么尝试,霖母的肚子都一直不见动静。
后来,家里的争吵开始变得多了起来,先是霖父说是霖母不争气,生了这么个残障玩意。然后霖母就回骂他,说是他坏事做多了,老天给的报应。再然后他们就开始摔东西,互相咒骂,最后都以霖父摔门而去,霖母以泪洗面地痛诉收尾。
贺峻霖虽然哑,但他的听力却与常人无异,第一次吵架的时候,贺峻霖还想过要出去劝架,可开门的手在听到那句“残障玩意”以后僵住了。之后,每次争吵爆发时他就缩在房间的床尾,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企图掩盖外面不堪入耳的争吵,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分贝过高的只言片语,透过耳机的防护,猝不及防地闯入耳朵。刚开始,他还会流泪,但现在不会了。
这个家里没有人爱他。
霖父最后一次摔门而去后,一周都没有回家。而霖母也开始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开始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出席各类酒局。
贺峻霖知道,一切快结束了。
一周后,他们离婚了。
那天贺峻霖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进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本该空无一人的家里,此刻却在沙发上多了两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霖父霖母各自坐在沙发的两头,见他回来,眼里都投射出了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欣喜?
然后,他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跟父亲,是他们多方“讨论”的结果。当然,对于贺峻霖而言,跟谁都无所谓。
霖父给了贺峻霖一张卡,告诉他自己每个月会按时打生活费给他。因为房子判给了母亲,所以已经给他办好了转学。
新学校是一所贵族高中,没有专门的聋哑人班级,霖父是调用了一些关系才让贺峻霖进去的,也没什么多余的原因,只是所学校离他的生活圈子够远,而且可以寄宿。
入学的第一天贺峻霖就知道,这所学校根本就不是适合学习的地方,都是一些不学无术,混文凭的少爷小姐。但他没的选。
老师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贺峻霖的情况后,就把他安排在了教室最后排的空位。
虽然老师已经尽量隐晦地表达,但在贺峻霖从讲台到座位的路上,还是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和无法被忽视的窃窃私语。
算了,贺峻霖坐下后摇摇头,想把这些庞杂的思绪清理出去。这个位置也挺好,自己一个人,清净。
可惜他的这份清净很快就被打破了,就在他刚打开书包准备进入学习状态时,身侧就刮来了一阵风。有人坐在了他的旁边。
严浩翔你谁啊?
对方语气不是很友善。
贺峻霖转头看去,那人没有打校服领带,领口开得很大,有股浑然天成的放浪,很明显和自己不是一类人。
但初来乍到,贺峻霖也不想惹事端,掏出笔记本,在左下角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推过去给他看。
贺峻霖贺峻霖
严浩翔不会说话啊,哑巴了?
前桌的一位男生闻言,扭头看着严浩翔笑了一下,抬头瞟了一眼老师,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贺峻霖猜他应该是在给严浩翔发消息,因为下一秒严浩翔的手机就响了。
没得到贺峻霖的回复,严浩翔心里有点不爽,讪讪地去看手机,随即定了一下。等他再次看向贺峻霖,眼里却多了一丝玩味。
哑巴?挺有意思的。
贺峻霖被严浩翔盯得有些发毛,只能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课本上,去忽视左侧意味不明的注视。但他泛红的耳朵,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慌乱。
注意到漂亮同桌渐渐发红的耳尖,严浩翔轻笑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贺峻霖本来还在担心不知怎么和严浩翔相处,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严浩翔上完了,准确地说是睡完了第一节课后,就没再出现在教室里。老师居然也没有过问,想来是都已经习惯了。
晚上放学回到宿舍,舍友还没有回来。霖父虽身为企业老板,但与这所学校其他的富商大亨相比,并不算资力雄厚。这种贵族学校,看人下菜碟可以说已经形成了一种校风,加之贺峻霖本身的缺陷,导致老师对他很是敷衍,连舍友是谁都没有告诉他。
晚上十点,当贺峻霖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的时候,舍友还没有回来。
他应该不会来了吧,或者本身就只是偶尔寄宿。
就在贺峻霖以为这一天可以安然度过,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而当他看清门外的人时,整个人愣住了。
严浩翔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宿舍居然会住进新人。他很早就表示过自己不喜欢有舍友,而校方碍于他的背景,也是一直迁就。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废物忘了这回事,弄出这种乌龙。
不过也没关系了,严浩翔转念一想。如果是别人,他肯定会当晚就把人赶出去,但这人偏偏是贺峻霖。今天下午喝酒的时候,还和兄弟们聊起了他,自己正愁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小哑巴"增进感情",人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错,这正合他意。
严浩翔呦,准备睡了。
严浩翔上下打量了一下贺峻霖,反手关上了门。
贺峻霖嗯。
还没从震惊里缓和出来,贺峻霖只是机械地应了一声。
严浩翔真挺巧啊,咱俩以后就是舍友了。认识一下吧,我叫严浩翔。
严浩翔笑着冲贺峻霖伸出手,那人换上睡衣的样子,比穿校服少了一丝清冷,看上去更好欺负。
面对严浩翔突如其来的热情,贺峻霖禁不住狐疑,明明白天还那么凶。
但他还是轻握了一下严浩翔的手以表礼貌。
贺峻霖的手很软,比严浩翔想象中的触感还要好,可还没等他好好感受,那人就快速把手抽走了。
严浩翔无奈地耸了一下肩。无妨,以后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