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深沉的暮色中，天空蓝得像深渊，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人吞噬。寂静的小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一个屠户，提着屠刀和担子，那担子里的肉早已卖完，只剩些细碎的骨头，渗着幽暗的血色。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人类难以觉察的血腥味，屠户一抬头，猛的看见暗处出现两点暗绿色的荧光，做屠户的直觉告诉他，那是狼。

长期生活在山区的屠户，对狼的直觉往往十分准确。

果不其然，那狼猛地跳了出来，一身灰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反着银白色的光。

狼一步一步地像屠户逼近，周围依旧寂静，不会有人家，屠户害怕的浑身发抖，几乎要惊叫出来，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大叫，会刺激狼。

月圆之夜，那狼仰头对着月亮，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

屠户感到有些不对劲，他定睛一看，狼的左耳上有一撮白色的毛。这是屠户二十年前救的那只小狼!

二十年前，屠户才刚到而立之年。那是一个雨天，阴雨接连下了三天，没有要停的意思。屠户也是在归家途中，在一个草丛里找到了那只小狼。

小狼身上满是泥水，屠户判断是狼母亲因为食物短缺，要顾及自己其他的孩子，便把身体最弱的小狼丢弃在了草丛。

屠户没有犹豫，他把仅剩的碎骨肉喂给了小狼，并把它放到担子里，带回了家。屠户仔细的观察了小狼，它的左耳有一撮白色的毛，白得像精灵。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家的祖训吗!居然带了一只狼回来!瘟神!!”“什么祖训，我只是…”

“只是什么!少给我装!!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少亲人，死在这个四条腿的畜生嘴里!”“我……”

“我杨家人，是与狼不共戴天!狼不灭，我家族不兴!!下次看到狼，就一刀劈死那些杀千刀的恶兽!!”

雨很大，屠户的养母骂人的声音，也很大，久久不散。

屠户一直没动，但那狼也没动，或许是出于对陌生的恐惧。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没持续多久，草丛里又跳出来一只狼，像是它的配偶。

屠户感到来者不善，将担子一倒，里面的碎骨散了一地，趁着狼在捡拾碎骨，暑户飞 快的向一旁的麦场跑去，躲在了柴草堆下。

屠户一直没动，但那狼也没动，或许是出于对陌生的恐惧。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没持续多久，草丛里又跳出来一只狼，像是它的配偶。

屠户感到来者不善，将担子一倒，里面的碎骨散了一地，趁着狼在捡拾碎骨，屠户飞快的向一旁的麦场跑去，躲在了柴草堆下。

柴草堆下，屠户看了看自己的刀。紧迫的局势并没有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他可以选择直接逃走，也可以选择遵崇祖制，杀死两只狼。屠户的脑中不禁又浮现出了他救小狼的那个夜晚，那个他被母亲劈头痛骂的夜晚...

柴草堆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狼已经在逼近了。

此时的屠户简直快要崩溃，他做屠户多年了，对禽兽畜生是从不手软，那一把屠刀不知沾上过多少无辜生灵的鲜血，更何况是无恶不作的狼...他的心底，仅有的一点善良马上被磨灭。

屠户举起刀，手又些颤抖，他看了看站在自己对面蠢蠢欲动的恶狼，他那一双浑浊的眸子与恶狼幽绿的眼眸四目相对，恶狼的眸子里，仿佛没有恶，却只是灵性。

屠户终于不再犹豫，眼一闭心一横，手起刀落就照着恶狼的头颅劈去，登时鲜血四溅，屠户单薄的衣服上也沾满了狼血。另一只狼闻声，马上赶来，嗷的一声就朝着屠户扑了过来，屠户直接用刀从狼的腰部斩断狼的身体，又是一滩血落在了柴草堆上。两只恶狼，变成了两具狼尸。

原来，杀死两只狼，可以那么简单。

屠户望着两只狼的尸体，再次想到那个下雨天，他救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狼，正像四十年前，养母救了被抛弃在荒野的自己.那也是一个下雨天。

天空上突然飘来一团浓烟似的阴霾，遮住了明月，夜色幽蓝浑浊，昏昏暗暗，像是一滩永远也滤不干净的浊酒，又像是人心。最后一束月光被遮住。

屠户望着眼前，恶狼的鲜血在朦胧黑夜里倒是显得十分醒目。地上，柴草堆上，衣衫上，屠刀上，无处不是恶狼的血。

屠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他瘫坐在地上，崩溃大哭，泪水不断的流。那把屠杀了万千生灵的屠刀，从他手上脱落，掉进了一滩血珀中。他杀死的，像是年轻的自己，又像是他心底仅存的、为数不多的良知。“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不知怎的，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时间已经不早，雨怕是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