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福伦就把把折扇悄悄藏进袖子里,跟福晋一起进了宫。一路上都是忐忑不安的,夫妻两个基本只靠眼神交流。临近宫门口分别的时候,福伦紧紧的攥了一下福晋的手,福晋亦回以一个微笑,夫妻对视一眼,而后各自转身去了。
福伦迈着四方步进了御书房,他先拍了几下袖子,再把衣袖垂下来,最后行跪拜大礼:“臣福伦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儿没外人,福伦不必如此多礼。”乾隆一如既往的爽朗一笑,大手一挥,福伦毕恭毕敬的谢过,到皇上身边垂袖站着,乾隆龙袍一甩站起身来,拍了拍福伦的肩膀,张嘴就是夸:“你家的尔康颇有长进,尔泰也到了开蒙的年岁,朕想让尔泰进宫来给永琪当个伴读,小兄弟俩一块儿上书房,不知你意下如何?”
福伦本以为皇上有什么公事,正琢磨怎么把话题引过去,没想到皇上说了这么件私事儿,可巧自己也是想说私事,这样看来,自个儿跟皇上还真是不谋而合了。
巧合归巧合,尔泰当伴读,福伦是真受宠若惊:“皇上您说笑了,我那两个犬子,怎么能跟五阿哥相提并论。”
皇上丝毫不介意,拍拍福伦的肩膀,笑的更大声了:“福伦,你总这么小心,朕就是喜欢你那两个儿子,想把他们随时带在身边,怎么,还舍不得?”
福伦一边儿摇头一边儿客套着说不敢,趁着乾隆转身的当儿,他偷偷把手伸进袖子里一拽,吧唧一声,藏在袖口里的扇子就不偏不倚掉在了御案上:“臣失仪了,实在是——”
福伦心里长舒了口气,见乾隆一脸疑惑的正盯着自己瞧,没有犹豫的就把扇子递过去,毕恭毕敬的低头抱拳:“几日前,有人将这扇子交给臣,说是万岁爷画的,臣一时难辨真假,总惦记着这事儿,又不敢找皇上求证,这才失仪,皇上恕罪。”
乾隆几乎没见过福伦失态,心里正纳闷儿呢,好奇心都吊起来了,索性福伦不藏着掖着,噼里啪啦全说了,乾隆爽快的接过那把折扇,豪迈的道:“这有什么的,拿来给朕。”
说着,乾隆啪地一声打开了扇子,那熟悉的字迹和画作映入眼帘,一瞬间,乾隆目瞪口呆,笑容也僵住了,捧着扇子站在原地。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尘封许久的过往如潮水般涌过来,几乎要将乾隆淹没。
见乾隆半天都没出声儿,福伦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此时此刻,他终于完全确信,夏雨荷的一字一句都是事实,这步棋下到现在,他更不敢走错一步。福伦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着乾隆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乾隆终于慢慢回过神来,眼风扫过福伦,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吼道:“谁给你的扇子,人呢!”
事已至此,福伦完全信了夏雨荷的故事,于是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回皇上,人在臣家里,臣因拿不准人的身份,又兹事体大,不敢贸然处置。是问了傅六爷跟鄂敏,了解了些过往,才敢把这扇子呈上来。”
乾隆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福伦看见了从没看到过的奇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乾隆皇帝,手里握着折扇,恍若无人似的绕过他,大步流星往外走,一边儿朝着外头嚷嚷:“来人呀!小路子!给朕更衣,备马,朕要出宫!”
福伦不敢多说一句,看样子,皇上这是要微服出巡到福家,与送扇子的人相见。乾隆的决定做的突然,他来不及通知府里,但他还是趁着乾隆更衣的空当儿,叫出福晋准备好的丫鬟,让她往延禧宫递话,将乾清宫的发生事情告诉福晋和令妃,也好让令妃知道皇上的反应,提前做出准备。丫鬟前脚刚走,乾隆后脚就换好衣服,乘着小轿往宫门口去了。
同一时间,延禧宫内,令妃从自家姐姐口中知道了夏雨荷和紫薇的事情,震惊程度不亚于她听到孝贤皇后崩逝的消息。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除了震惊与吃醋,竟还有那么点佩服——一个女人,顶着压力自己生育孩子,还然敢孤身一人来到紫禁城寻皇上,这是怎样的勇气与魄力才能做到的。
令妃自认,她不行。
“姐姐,您听见了么,皇上已经去找她了,这么迫不及待…只怕今天就要把她带回来了。”在皇上面前,她可以装的大气,也可以为了姐姐说的,接受夏雨荷的存在,并且适当的保护她,让她成为自己人。可同为女人,又多了一个人来分享自己的夫君,令妃无法说服自己泰然处之。
“你也看见了,皇上如此心急,说明这位夏姑娘在皇上心中是有分量的,失而复得,皇上肯定会更加珍惜。你若强行干预,皇上必不高兴。”福晋心疼妹妹,宫门一入深似海,她也是无可奈何:“你要做的,就是跟娴妃比赛,比谁沉得住气,皇上需要你的支持和理解。再者,说不上哪天,我们也说不定还需要她的支持。眼下除了这一条路,别无他法了。”
“还是姐姐想的周到,那姐姐赶快回府,咱们静观其变吧。”令妃是个聪明人,孝贤皇后已经崩逝,后宫里说不定就是娴妃当家作主,她绝不能再失了君心。
福晋心疼的拍拍自家妹妹的手,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不容易。福晋很想安慰安慰她,却知晓自己耽误不得,若让皇上知道她们私下互通消息,谁也不敢保证后果。福晋深深的看了令妃一眼,便急匆匆赶着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