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伦夫妻焦头烂额之际,两兄弟不愿意安分,尤其是那个小的,没头没尾被阿玛凶的好不委屈,他在底下偷偷扯扯哥哥的袖子,尔康无奈与之对视。两兄弟果断达成共识,趁着福伦夫妻不注意的时候溜出了房门。
才走到花园,尔泰深深呼出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呼~终于出来了,可憋死我了。哥,阿玛刚才好凶哦,他们到底在烦什么嘛!”
没有父母的血脉压制,尔泰的小嘴巴巴儿说个不停,可把尔康烦得够呛。他才刚逃离屋里的喋喋不休,转头溜出来发现最能说的还是这个弟弟。奈何他狠不下心来把尔泰丢到一边儿,只得耐心道:“阿玛额娘有重要的事情,哥哥带你去看刚才的姐姐好不好?”
尔康承认,他的确是为了哄着尔泰不再继续闹腾,然而更多的,是他自己存了的私心:他就是想去看紫薇,想找她玩一玩。这是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私心,怎么就突然之间牵肠挂肚起来了…
尔泰全然不懂父母的忧愁和哥哥的心事,他一壁扯着自家哥哥的袖子,一壁带头跑起来:“好耶!去看姐姐,走走,跟姐姐玩儿,姐姐有面人儿!” 有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反而是最容易得到快乐的时候。
不一会儿,兄弟俩便来到了翠竹苑,这是福家的一个偏苑,以往就是招待客人用的。 尔康眼疾手快,从后一把薅住弟弟的衣领,阻止了这只皮猴儿往里冲的举动,而后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门里面,紫薇还沉浸在福伦这位阿玛的人格魅力里久久回不过神。回想着自己前世今生与福家的缘分,她受到了太多福家的庇佑与恩德,亦享受了太多来自阿玛额娘的温暖…对福家,对尔康尔泰,甚至对令妃,紫薇无论怎么做、做多少,都尤嫌不足,难以回报万一。
夏雨荷是最先听到敲门声的,她以为是福伦抑或是福晋,当她开门,看见两个小萝卜头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诧异,很快的又被她掩饰过去,换上温柔的笑靥:“是两位小恩人啊,小少爷,小少爷快请,进来说话。”
尽管夏雨荷心底仍有疑惑,但她独自一人抚养女儿,撑起整个夏家六年,又读了这么多书,她是温柔贤淑,但绝对不是个傻子,她看得出福伦的怀疑,同时也相信福伦的人品,尔泰率先挤进门来,大大咧咧往炕上一坐,浑然不认生,倒是尔康,一把没拉住这皮猴儿,净给自己丢脸,他略显尴尬,用着小大人儿的语气,努力着补道:“我们在花园里玩儿,是尔泰说想谢谢姐姐的面人人,我们就溜达过来,正好看看你们还缺什么不缺。”
“谢谢小少爷了,这儿什么都不缺,是我们冒昧打扰了。福大人这样周到,小少爷若再照顾,我们就过意不去了。”夏雨荷着急忙活,又是倒茶又是把刚才丫鬟端来的点心奉上,其实这本来就是他们两兄弟的的家,这有点分不清主次,可惜她又不能不这样做。
尔康见夏雨荷客气,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是长辈,又有可能是娘娘和格格,这身分不明,有不明的好处,也有不明的坏处。称呼这事儿,还真是个大问题。总不能人家一口一个少爷,自己就应得这样理所当然。他拉不下脸来像叫令妃娘娘似的叫声姨妈,也开不了口让人直呼姓名,他瞥了眼埋头苦吃的弟弟,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指望自己,左思右想,尔康斟酌着开口道:“若是夫人允许,可否让我与小姐说说话,玩一会儿?”
“好啊——”紫薇不等夏雨荷开口,自己先一步答应下来。失去尔康的痛楚,至今残留在心间,心口那道伤痕始终没有愈合,想一次就痛一次。犹记当日,大逃亡时的苏苏事件给了她不小的震动,事后却让尔康拿来故作玩笑的表白,说她欠了他一生一世。她至今还能看到尔康说这话时,眸中的深情、宠爱与怜惜。重生一世,她再也不想错过和尔康相处的时间。
夏雨荷记得尔康引荐的恩情,更不要说此刻她脚踩的是福家的地界儿,往后说不定都要靠着福大人,她自然不会拒绝福家大少爷的请求,何况两个孩子年纪相仿,紫薇除了金锁,也少有玩伴,让她开心一下也无妨。于是她笑着朝两个孩子点点头:“去吧,别给大少爷添乱。”
得到夏雨荷的允准,紫薇开心,尔康更开心,直接忽略了一直跟糕点奋战的弟弟,拉着紫薇就出了门。被尔康牵着,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紫薇的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神思飘渺恍若时光回溯,她不由自主的反握紧了尔康的手。
树荫下,两道影子一闪而过。
尔康似乎察觉到紫薇渐渐吃力,不着痕迹的一点点放缓了脚步,最后从小跑变成散步,刚巧此时,两人到了花园。 这点运动量对于尔康来说什么都不算,可紫薇鲜少有过这么剧烈的运动,跑跳过的脸蛋儿因为激动更加红扑扑,小嘴儿微张,喘息着平缓。
尔康贴心的把她牵到凉亭里坐定,又细致的倒了杯茶过去。眼前的女孩就真的是人如其名,名副其实是一朵娇嫩的紫薇花,需要细心呵护:“我阿玛说你连进大牢都不怕,哪知道你这么弱不禁风的,跑几步就喘了,哪里禁得起搓磨,下次这话别说了,也别扑出来拦轿,今日幸亏是我阿玛,换成别的大人,说不准真就把你关进大牢了。”
尔康话里话外,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关心和担心,让紫薇听在耳里,甜进心里。少年时代的尔康有点口无遮拦,像是半大的小子不会说软话,虽然不比成熟的尔康温柔,仍是个性情中人。
紫薇没忘记,自己如今是个六岁的孩童,她不服气的站起身来,插着小腰儿,奶凶奶凶的哼唧:“那是因为我要保护娘,我得勇敢,我不怕!有道是磨穿铁砚非吾事,绣折金针却有功!”
紫薇的两句诗脱口而出,尔康不觉被她的勇敢和才气所震惊,他从小念书练功,即使是皇宫里那些小阿哥小格格们,也就一个永琪、一个晴儿能让他刮目相看,能称得上棋逢对手。而今见到紫薇,才惊觉什么叫出口成章:“所谓格格,当如是!”
尔康不由自主的夸赞,紫薇对这句话很熟悉,前世自己念出小燕子的信,永琪也是这样赞叹的,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紫薇,满心都是苦涩,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根本容不得儿女情长。
“我不是…少爷你莫要再说,当心给福大人惹祸上身。”饶是如今,紫薇也不敢承认这声格格,她怕被有心人听去连累福家——任何对福家,对尔康不利的事情,紫薇都不会做,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两厢对坐,属实无聊又尴尬,尔康眼珠子乱转,想寻些话聊,突然又听紫薇出声道:“这黑子下错了,白子只要一步,黑子就输了。” 顺着声看过去,紫薇的眼睛已经落在棋盘之上,那半盘残局本就是尔泰耍赖不肯玩儿的,自己学了这么些年,都没看出尔泰这一步臭棋,还是阿玛点拨才恍然大悟。可是这个紫薇,只看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尔康简直要被紫薇震惊到失去语言功能,瞬间退化回婴儿时期。紫薇不好意思的笑了,她是一时技痒,落在尔康眼里,怎么又变样了?
谁说不是呢,情人眼里出西施呀!
尔康不知,命运早在不经意间就将他与紫薇牢牢绑在一起,那些令他困惑不解的不由自主,其实早在上辈子就写出了答案。生生世世的承诺由他亲口许下,每一场跨越时空与生死的轮回,都是这段感情最美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