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代（9）

战火的硝烟并未完全散去，如同阴霾般笼罩在宇智波族地的上空。

族人们脸上的疲惫与麻木日益加深，葬礼的哀乐似乎从未真正停歇。

在这片压抑的氛围中，宇智波泉奈敏锐地察觉到了兄长宇智波斑的不同寻常。

斑变得沉默了许多。

以往战后，他会与泉奈一同复盘战斗，精进技艺，或是督促族务。

但现在，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回廊下，望着族地外连绵的山峦，眼神深邃，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不可及、也无法与人言说的幻梦。

他甚至会在饭后，借口巡视或修炼，悄然离开族地，一去便是许久。

更让泉奈心头沉甸甸的是，有一次，斑擦拭着焰团扇，忽然头也不抬地低声问道：

“泉奈……你觉得，战争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吗？真正的……和平。”

泉奈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和平？

这个词从身负宇智波未来、在战场上如同修罗般的兄长口中问出，显得如此突兀，甚至……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只要我们宇智波足够强大，消灭所有敌人，自然就能迎来和平。”

这是父亲教导的，也是族内信奉的铁律。

斑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反驳，只是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里蕴含的沉重与迷茫，让泉奈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兄长……到底怎么了？

这种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着泉奈。

而比他的不安更为严峻的，是来自上位的、更为锐利的目光。

宇智波田岛，他们的父亲，宇智波一族的族长。

他像一匹蛰伏在阴影里的头狼，敏锐地嗅到了长子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斑频繁的、理由牵强的外出，谈话间偶尔流露出的、对现状的质疑，以及那份难以掩饰的心不在焉，都让田岛心中的疑云越积越厚。

放下仇恨？这种软弱的念头，绝不该出现在宇智波继承人的脑子里！

是谁？是谁在蛊惑他的儿子？

是族内那些怯战的老家伙？

还是……外界的什么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一日，族务会议结束后，田岛单独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泉奈。

族长书房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田岛坐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泉奈紧绷的神经上。

“泉奈…”

田岛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听不出情绪

“你最近，可觉得斑有什么异常？”

泉奈心头一跳，垂首恭敬道：

“兄长……只是近日战事频繁，有些疲惫。”

“疲惫？”

田岛冷哼一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

“仅仅是疲惫，会让他生出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泉奈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田岛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泉奈身上：“我让你去查的事情，如何了？”

他之前便隐约觉得斑不对劲，曾暗示泉奈多加留意。

“兄长行踪谨慎，我……”

泉奈感到一阵压力，他本能地想保护斑，却又无法违逆父亲。

“是不够谨慎，还是你不愿查？”

田岛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泉奈，你是宇智波的次子，斑的弟弟，更是家族的一员。宇智波的未来，容不得半点差池和软弱的念头！我要知道，斑私下到底见了谁，说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泉奈面前，阴影将泉奈完全笼罩：

“今晚，他若再外出，你跟上去。看清楚，回来……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最后那句话，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得泉奈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父亲那双写轮眼中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审视，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是，父亲大人。”

泉奈低下头，声音干涩。

是夜，月黑风高，稀疏的星光无法穿透浓重的夜色。

果然，斑又一次悄然离开了族地。

泉奈压下心中的挣扎与不安，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幽暗的影子，远远地缀在后面。

他的心跳得飞快，既有对兄长秘密的好奇与担忧，更有一种背叛般的负罪感。

跟踪的步伐沉重无比。

斑的目的地似乎很远，他一路疾行，穿越密林，最终来到了——南贺川下游，那片他曾与千手柱间相遇、也曾与千手扉间发生冲突的河岸。

泉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他屏息凝神，藏身于一株巨大的树冠之中，写轮眼在黑暗中悄然开启，死死盯住河岸边。

那里，早已站着一人。

高大的身影，熟悉的查克拉感觉……

当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短暂照亮那人的侧脸时，泉奈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千手柱间！

竟然是千手柱间？！

兄长他来见的人……是千手柱间？！

那个千手一族的继承人？！

他们宇智波的世仇死敌？！

巨大的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泉奈的脑海，让他一阵眩晕，几乎要从树上栽下去！

他死死抠住树干，指甲陷入树皮，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到斑走到了柱间面前，两人并未立刻兵刃相向。

他听到风中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不可能的……斑……仇恨……”

“……尝试……柱间……梦想……” “……家族……父亲……”

“……但是……”

那些零碎的词语，拼凑出一个让泉奈浑身冰凉的、近乎荒谬的图景！

他的兄长，宇智波斑，竟然真的在和千手柱间私下会面！

他们在谈论……和平？梦想？！

背叛感、恐惧感、以及对兄长即将踏入“歧途”的强烈担忧，瞬间吞噬了泉奈！

父亲冰冷的命令言犹在耳，而眼前这一幕，无疑是证实了父亲最坏的猜想！

就在泉奈心神剧震，气息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出现一丝紊乱的刹那——

“谁在那里？！”

一声冰冷警惕的低喝从不远处另一侧的树林中响起！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闪现，锐利如刀的红眸瞬间锁定了泉奈藏身的树冠！

千手扉间！

他显然也是跟踪其兄而来，并且比他更早一步发现了泉奈这个不速之客！

几乎在扉间出声的同时，河岸边的斑和柱间也猛地惊觉，骇然抬头望向泉奈的方向！

“泉奈？!”

斑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慌乱。

四道目光，夹杂着震惊、愤怒、警惕、以及被撞破秘密的惊惶，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将树冠中的宇智波泉奈死死钉在原地。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压抑与紧张几乎要爆炸开来。

南贺川的流水声仿佛消失，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冰冷的杀意在无声蔓延。

泉奈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