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姝略一沉吟,声音清晰而平稳地答道:“民女听闻,殿下包街之时,皆会给予沿街小贩足额银钱以作补偿。那些银两,足够他们安心休息一段时日,不必为生计烦忧。今日又是阖家团圆的迎春节,想必他们拿了银钱,能与家人尽情游玩,心中亦是欢喜。殿下得了清净,小贩得了实惠与闲暇,两厢便宜。如此,殿下开心,小贩也开心,又有谁会反对呢?”
她这番话,从实际结果出发,点明了此事背后或许存在的“双赢”本质,既未违心奉承其行为高尚,也未愚蠢地指责其扰民,反而用一种近乎“务实”的角度,化解了问题的锋芒。
李承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那点讶异化为了更深沉的笑意,这次,连那隐在暗处的半边脸,似乎也柔和了些许。“好一个‘两厢便宜’。”他重复着这个词,点了点头,“秦小姐看事,果然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总能……看到些实在处。”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直到走到了一个作诗摊子才停下,李承泽随手一拿便拿到了一个关于明月为主题。
他捏着竹签,侧头看向身旁的秦月姝,夜色与灯光在他俊美的脸上交织出难辨的意味:“明月……倒是应景。秦小姐方才赞这月色与灯景相得益彰,不若就此为题,赋诗一首如何?”他语气随意,目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考量,“让本王也领略一下,能将府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秦小姐,腹中可有锦绣?”
她迎着他的目光,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周遭寂静,只有灯笼里的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后,她抬起眼,眸光清冽如这夜间的凉露,声音平稳地吟道:
“孤月悬天心,清辉浸画栋。
不随星斗转,独照寒江篷。”
诗句脱胎于眼前景,却又超越了眼前景。前两句写月之孤高与清冷,后两句以“不随星斗转”暗喻不随波逐流,“独照寒江篷”则勾勒出一份于寂寥中犹存一丝暖意(篷舟可视为庇护所或前行之舟)的意象。既符合月色之题,又隐隐透露出一种独立于纷扰之外的清醒与内在的坚持。
李承泽捏着竹签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仔细品味着这二十个字,目光从诗句(尽管是口述)缓缓移回到秦月姝的脸上。她依旧姿态恭谨,立在灯下,身形纤细却挺直,那双眼睛在说出这样的诗句后,依然沉静,不见丝毫得意或怯懦。
“不随星斗转,独照寒江篷……”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齿间斟酌过。随即,他唇角勾起,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惯有的玩味,多了几分锐利的欣赏,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共鸣。“秦小姐,”他看着她,语气意味悠长,“你这‘独照’之意,是照己,还是……照人?”
秦月姝心头微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垂眸道:“殿下说笑,明月无心,不过是遵循其道,发光发热罢了。照己亦是照人,照人亦是照己,何必分得那般清楚。”
李承泽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朗声一笑,将竹签随手抛回案上:“好一个‘何必分得那般清楚’!秦月姝,你很好。”他这次直接唤了她的名字,“今夜不虚此行。告辞。”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锦袍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谢必安也快步跟上李承泽,两人很快便融入远处的光影之中。
躲在远处的秦怀玉在看到李承泽与谢必安走后,快步来到秦月姝身边,他离得远听不清声音,心中担心李承泽会对自己姐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