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阴阳眼,不止是我,所有的猎鬼师都是这样的。
可能不太谦虚,但我确实是同辈猎鬼师中天赋最高的一个,虽有恶鬼,只要被我看到没有不灰飞烟灭的。
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我们外出游历,领队接到了清平易家的委托,听说那里的后山里有恶鬼,已经伤害了镇子上不少人。
所以,我们去了。
很不巧,我们去的那天是春祭,我建议在镇上先歇脚,这种日子总不好去打扰。
可领队的长辈不同意,他说晚一分驱鬼便多一分危险,赶紧进山为宜。
于是我便提前带几个人进山,勘探地形,打探情况,他们去与易家交涉。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分工,我们对山形地形有了大概的了解,哪出怨气最终我也摸清,他们成功与易家谈妥,也获得一些基本情况。
但是自从进山后,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队伍里新加入了几位道士,他们没有罗盘勘测,没有计划去怨气最重处,反而拿出一张地图,不管不顾就要协同进山。
我并未提出反对,如常跟上了大家,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然而,不等到达目的地,途中还是让我窥到了他们的真实意图。
领队的长辈和道士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很不幸,让我给听到了。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降鬼是假,掠夺财物是真。
我很厌恶这种行为,打着驱魔降鬼天降正义的旗号进山,干的却是掠夺倒卖的勾当,一时竟分不清到底谁是鬼。
或许,险恶的不是鬼,是人心。
人的贪欲是无法遏制的。
次日清晨,我没有揭露他们的恶行,这所有人当中,有多少人知情装傻?有多少人共谋瓜分财物?又有多少人被当枪使而不自知?
我不知道,也不好奇。
我只是以身体抱恙为由,留在了原地,索性他们的兴奋都快溢了出来,也不顾及我,在他们眼中,摆脱掉我是件幸事也未可知。
我向南行,想去做我本该做的事。
在路上找了个少有野兽出没的地方,仅是靠着树干休息了一夜。
可当我再次睁眼,便见到了此生再不会忘怀之人。
她的眼睛,那样的明亮,清澈,让人心动。
还给我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总感觉,我们认识且分别了很久,久到恍若隔世,此刻不过是,久别重逢。
她是鬼,不用睁眼我都知道,常年面对鬼,它们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就像动物能够分辨出自己的同类,人能区别非人,我能瞬间辨别对方是否是鬼。
与我平时见到的大多数鬼都不同,她能化出人形,周身却没有怨气,是修为太高以至于掩盖了吗?
也不是的。
她的眼睛中没有怨恨,没有算计,只是刚刚好,我在这里休息,只是刚刚好,她遇见了我。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据交谈,她好像才刚做鬼几个月,连家都找不到……我无奈地笑,真是个小迷糊。
我直觉很准,这也帮助我活了这么多年,她不会伤害我的。
虽然这样说是有些自大,但我的直觉从未背叛过我。
我答应帮她找到家——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她拒绝了送她回家的请求,我很失落。
有点荒缪。
她询问了我一个问题,一个是常识但我却难以开口的问题。
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亦如此。
她正在消失,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开始发慌。
为什么?怎么办?要怎么挽留她的魂魄?
好像没有办法,至少我不知道。
她离开前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她温柔地笑望着我,她靠近了我。
我能清楚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我望进她清泉似的眼睛,她吻了我。
我眼皮微颤,只是蜻蜓点水的吻,但却在我的记忆里永不褪色。
她没有名字,挺好的,因为我觉得,世间所有的美好事务都不足以成为她的代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