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聚顶昆仑

昆仑仙山，玉华宫内。

自玉玺残光坠落在傅晨曦身上之后，宣玉便终日心绪不宁，举止多疑，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傅晨曦早已习惯他这般草木皆兵的模样，此刻只是面色平淡，无奈望着他，语气笃定：“你别整日神神叨叨的。见不到师父，我绝不会独自下山。”

宣玉的顾虑，从来都不是多虑。

今日恰逢昆仑天尊百岁寿辰。

天尊活过百年岁月，于凡人之中已是极为罕有的高寿。可本该清净贺寿的昆仑圣山，却迎来漫天不速之客。

天下各路高手不请自来，齐聚山巅。名单之上，诸方大能林立，赫赫有名之辈数不胜数。漠北应天太后亲率班禅赴会，更有一支最不该现世的队伍悄然登临——一头修成人形的妖王，率领万千深山大妖，假借贺寿之名，随行而至。

仙、凡、妖、朝堂四方齐聚，暗流汹涌，处处透着诡异杀机。

宣玉正暗自推演其中利害、思忖各方图谋之际，一道清朗凌厉的青年声线骤然从殿外传来，陡然打断他的思绪：

“愣在屋里做什么？天尊是你一辈老祖，今日百年寿辰，你躲在屋内私会女客，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一道阔步身影踏入殿中。

来人发丝极是怪异，发根雪白，发尖却染着墨色，黑白交织，别具凛然风骨。

傅晨曦并不识得此人，只淡淡侧目，沉默不语。

唯独宣玉神色一肃，瞬间敛尽散漫，满脸敬重，快步上前，笑着抬手轻扶对方脊背，恭敬唤道：“哥。”

“哥？”傅晨曦双目圆睁，满脸错愕，懵懂问道，“这位哥哥，是你的亲兄长？我还以为是位老爷爷呢。”

“呸！瞎说什么！”宣玉轻拍她肩头，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我嫡亲兄长，休得乱言！”

“我、我又不知道他样貌……”傅晨曦微微垂眸，满是委屈。

宣玉兄长闻言，眉宇戾气稍散，语气温和下来，反倒替她解围：“无妨，不怪她。我这副驻颜模样，任谁初见，都容易看错。天尊尚未出关，山中宾客已至，随我前往宫门候客，主持大局。”

言罢，宣奕言带着二人移步出宫，去往玉华宫山门之外。

宫门外，白雪铺地，寒风簌簌。

场中寥寥立着五人，却个个威压滔天，皆是当世顶尖大能。

其中四人，位列天下十四大神通榜单：第六「惊蛰奇变」杨颂临、第九「游神御气」张仁义、第十一「擒风控雷」王严兆、第十三「杖解布阵」班禅。

而最后一人，衣袍残破凌乱，孤身独立，手握一柄短刃，周身敛着极深的凛冽杀气，浑身戾气肃然，显然是一路硬闯昆仑山道、浴血登山而来。

宣奕言身为玉华宫首宫宫主，礼数周全，不敢怠慢任何一人，上前拱手温和道：“诸位前辈远道而来，昆仑蓬荜生辉。山中已备清酒素宴，诸位不妨移步入宫，落座详谈。”

为首的杨颂临挑眉轻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与居高临下：“原来是宣家大郎宣奕言。当年我与天尊对坐饮茶之时，你才不过三尺孩童，堪堪及我脚背。”

宣奕言不卑不亢，淡然回怼：“杨爷爷年过花甲，依旧黑发驻颜、童颜不老，心性倒是和五岁稚童别无二致，爱开玩笑如故。”

杨颂临笑意微僵，正要再言，一旁性子暴躁的王严兆已然不耐，厉声打断：

“休逞口舌之利！我等今日至此，只为一物——交出传国玉玺，我等即刻退山！天尊稳居世间第二，莫非是坐得久了，生怕玉玺现世，有人夺他第一道果？”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笑声自风雪深处传来：

“王严兆，数十年如一日，聒噪鲁莽，半点不改。”

王严兆闻声瞬间眉头紧锁，掌心雷光电弧骤现，杀意顿起。可待他转头望见来人身影，一身戾气尽数收敛，连忙收力垂首，抱拳行礼：“原来是国师驾临，晚辈失了礼数。”

风雪之中，袁道缓步走来，身形清瘦，却压得住满场风波。

他淡淡一笑，抬手示意身后浩荡兵马：“全军止步，驻扎宫门千步之外，不得擅闯。”

待兵马立定，宣奕言心中已然通透几分，试探开口：“看来诸位前辈齐聚昆仑，皆是为数月前玉玺崩散、神光落于我昆仑一事而来？”

“不错。”杨颂临敛去戏谑，神色沉凝，“玉玺最后现世放光之地，正是昆仑地界。天下皆知，无需遮掩。”

宣奕言目光坚定，字字清晰：“玉玺，不在昆仑。”

短短两字，瞬间冻结全场气氛。

方才尚且浮动的人声尽数寂灭，天地间唯余落雪簌簌、风踏轻响。

杨颂临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褪去，眸光锐利如刀，沉沉盯着宣奕言，杀机暗藏。

他抬眸望见宣奕言身后整齐伫立的一十八名师兄弟，正是昆仑玉华宫十九宫余下弟子。

十九弟子尽齐，阵势已成。

杨颂临凌空飞至半空，风雪随他而动，威压覆压山门：“玉华宫十九弟子尽数在此。既然不肯交玺，今日——是你一人赴死，还是十九人一同陪葬？”

“你欺人太甚！”

宣奕言勃然大怒！

话音落下，十九名弟子同时结印启阵！

四大五行绝杀大阵瞬间成型，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翻涌天穹！

地底青藤疯长，纵横交错死死锁缠杨颂临双腿；熊熊烈焰凭空而生，裹身焚烧；大地凸起万千锋利石刺，直刺周身；圣水凝作万千冰针，铺面攻向面门！

此阵汇聚玉华宫十九人毕生修为，五行相生相克，绝杀无解。寻常大能入阵，顷刻间便会骨碎魂消、灰飞烟灭。

可杨颂临位列神通榜第六，身怀顶级神通「惊蛰奇变」，掌控天地万般变化之道，根本无惧此阵。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抖，周身迷雾骤然升腾，遮天蔽日！

迷雾翻涌之间，一头庞然巨兽轰然踏雪现身！

灵龟为体，玄蛇为绕，黑鳞覆身，甲胄天成，正是上古四灵——玄武真灵！

水火不侵，金木难破，万法不沾！

玄武巨尾轻轻一扫，轰然震散漫天五行术法，十九人合力的绝杀大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下一瞬，巨兽足尖轻轻踏地！

极寒寒冰之气瞬间席卷全场，冰封千里。

除宣奕言一人侥幸护体挣脱，其余一十八名玉华宫弟子，尽数被冰封冻土，定格原地，动弹不得。

暗处树丛之间，傅砚辞静静蛰伏观望，眼底满是震撼，暗自赞叹：

“惊蛰奇变，果然配得上天下第六的名头。此术并非寻常幻化之法，可引上古真灵附体，肉身神魂同蜕凡胎，每一次变幻，皆是潜能极致迸发，玄妙无穷。”

一旁的傅晨曦早已看得心神震颤，忍不住拉着宣玉衣袖，低声急问：“方才那位前辈化作的是玄武真灵？竟然能借真灵之力冰封全场，这般法术也太强了！”

宣玉唇角微扬，缓缓解释其中玄妙：

“他看似童颜不老，实则年过花甲，是以精纯天地灵气锁住容颜。他这一生修为，尽在这一招「惊蛰奇变」。

此术需炼化真龙、玄武、天风等上古真灵之血入体，淬炼筋骨神魂，方能借真灵现世、执掌真灵神通。

你以为简单？先不说上古真灵血脉千年难寻，单单炼化血脉、融于己身，便需极致体魄与通天炼化术，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爆体而亡。

一旦修成，便可随心化诸天真灵——化玄武，则万毒不侵、执掌寒冰；化真龙，则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话音落，场上局势已然明朗。

一十八名弟子冰封难动，大阵破碎，全场再无抗衡之力。

玄武真灵昂首朝天，一声威严巨吼震荡昆仑群山，肆意彰显无上神威。

可就在杨颂临志得意满、傲视全场之际，整片天穹骤然凝滞！

无数细密玄奥符文凭空浮现，布满九天云海，层层叠叠，化作一座无边牢笼，将玄武真身牢牢困锁天地之间。

任凭巨兽摆尾嘶吼、喷水震空，符文牢笼纹丝不动，分毫无法突破。

一道苍老悠远、穿透岁月尘埃的声音，自九天之上缓缓落临山巅，淡然含威：

“颂临小儿，年过花甲，心性依旧如顽童。敢在我昆仑山门闹事，当真是愈发淘气了。”

闻声刹那，一向沉稳坚毅的宣奕言瞬间由悲转喜，双膝重重跪地，恭敬叩首，声彻山门：

“恭迎天尊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