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的阴影如同墨汁倾入清水，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林临的双眼在幽暗中逐渐适应，他看见一片虚无中有一个人影，那人影犹如一尊雕塑，静默而神秘。

玄色的衣摆无风自动，红色的丝绸发带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目，将那人的墨色的长发束成一个精巧的发髻。他的眼神冰冷，一双眸子犹如一泓凝滞的死水，毫无波澜，身上也毫无温度，诡异至极，活像一个死人。

“你醒了。”声音没有起伏，更没有感情波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林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吃力的从地上爬起，试图将残存的睡意驱逐，看清眼前人后，他迷茫不解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你是谁？”

“恶鬼。”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你不需要了解过多，你只需要知道，你要死了。”

林临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和哭笑不得，表情崩塌道：“你这开场白，也太特别了吧？不带这么咒别人的。”

对方摊开手，那动作中竟有一丝无奈的幽默，“也许，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我不信。”林临的语气坚定，他的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身处陌生环境的林临对一切都抱有疑虑，更别提轻易相信眼前的人，而且对方还是只鬼，特别是自己对现在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情况。

还有，见面就说自己要死了，不管是不是真的，但这件事真的是可以放在明面上说的吗？

但眼前人没有深究，更没有恼怒，而是回以微笑，嘴角扬起机械不自然的弧度，带着些虚幻幽冥的色彩，细看只觉得诡异。

他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固定在脸上，那机械的弧度透着一股不真实，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看着林临，让他不住的心慌：“你可以叫我忘忆，遗忘一切的忘忆。”

“我们本不该相见。”忘忆的话语中似乎藏着深深的谜团，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凝重，似乎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再说话，而是看着林临，暗示之意毫不掩饰。

林临理解了他的示意，对方似乎有什么难隐之言，希望自己回避这个话题，但林临并不在意什么乱七八糟的渊源，一觉睡醒就来到这里，一头雾水，此刻，他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一阵尴尬的咳嗽声后，林临打破了沉默，“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忘忆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为什么……你这么想离开？”

他的语气微僵，再开口时变得沉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以你现在的状态很难离开。”

“直接点，告诉我方法。”林临的语气中带着坚决。

忘忆只是轻轻摇头，本以为对方会长篇大论的林临瞬间愣住。

“你……不知道？”林临声音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和震惊。

“不，你目前的状态，独自离开，必死无疑。”忘忆的语气平淡，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没事，你说，我会尽力。”林临的眼神坚毅。

忘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略微迟疑，轻叹一口气道：“成为一只鬼。”

林临瞪大了眼睛，声音中满是不解道：“这算什么办法？”

他正想追问，却突然意识到，眼前不就有一只鬼吗？

“可你都是个鬼了，为什么还在这里？”林临脱口而出。

忘忆的眼神变得深远，语气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哀伤：“你觉得，我离开了这里，又该何去何从呢？”

林临沉默了，他开始思考，这个对鬼而言可能是一个归宿的地方，对忘忆又意味着什么，虽然对自己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

该何去何从？现实世界能容纳一只恶鬼生存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但萍水相逢一场，自顾不暇时又哪来多余的精力来进行共情？或许这个地方对鬼来说便是一个良好的归宿。

这里是怎样的？目之所及，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无声无息，只有一片永久的死寂，就连林临也不敢保证长时间在这里自己会不会崩溃，会不会迷失。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忘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渴望和孤独，“我自诞生时就在这里，或许已有几百年了吧？”

百年的痛苦无法忽略，在这如渊狱般的地方也很难保持理智，林临无法想象哪怕在这里待上一年。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最终，陷入沉默的忘忆似乎下定了决心，“我可以帮你，但需要代价。”

林临皱着眉头，思考着忘忆的话，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不解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促使他提出自己的疑问：“可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忘忆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来到这里的，都是将死之人，至于你，可能是有鬼想和你换命。”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借着你的身体在人间活动吧？”

他的语气一顿，似乎在回味什么，“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

“什么？！”林临的声音中满是震惊，“那我还能回去吗？”

“理论来说不……”

忘忆话问说完，林临就僵在了原地，眼神失去了光彩。

“呃……但对我来说不难。”忘忆的话让林临重新回复活力，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

忘忆接着说道：“不过，这需要你付出一定的代价。”

“和我共生。”

“没问题。”权衡利弊后，林临答应了忘忆的要求，毕竟就算有风险，也好过在这个无昼永夜的地方待上一辈子要强吧？

“我的实力是同辈中较为弱小的，所以你回到现世的过程可能会出现意外。”忘忆点头后如此说道。

担心出现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林临开口说道：“比如呢？”

“你所能想到的一切。”

“……”

“没事……我觉得我临场发挥能力挺优秀的。”

“好。”听到林临的答复后，忘忆缓缓迈步走向林临，只有半步之遥时，忘忆轻点他的眉心，“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