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红豆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图书馆,高耸的书架直插云霄,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
但那些书大多残破不堪。
有的被撕去了封面,有的只剩下半本,有的书页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无数黑色的雾气从书架上涌出,凝聚成扭曲的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眶和咧到耳根的大嘴,发出尖利刺耳的哀嚎:
“为什么要抛弃我……”
“我的故事还没有写完……”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在图书馆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血红色的大字:
九转书廊
石碑表面布满了裂痕,最中央有一道贯穿上下的缝隙,缝隙中涌出粘稠如血的暗红色液体。
两块玉已经合成完整的阴阳双鱼,正嵌在裂缝两侧,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
“封印……要破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叹息道。
红豆想看清楚是谁在说话,但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石碑轰然炸裂,无数黑色的书魇之灵如潮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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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
这是红豆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宋谨戾的车,也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
而是……
一顶破旧的帐子,布料泛黄,边缘还打着补丁。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粗布被子。
空气中有股霉味,混合着劣质熏香的味道。
这是哪里?
红豆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瘦弱的手臂,细小的手腕,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布料粗糙得磨皮肤。
这不是她的身体。
“醒了?”一个冷漠的女声响起。
红豆抬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口。
妇人穿着深褐色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却掩不住眼角的刻薄纹路。
“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妇人走进来,把一套更破旧的衣裙扔在床上,“今天是你回府的日子,别给我丢人现眼。”
“回府?”红豆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很是稚嫩、怯懦,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装什么傻?”妇人冷笑,“你那个丫鬟出身的娘死了十几年,老爷才想起还有你这么个女儿,派人来接你回丞相府,是你的造化。”
丞相府?
红豆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扶着额头,零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她叫相思。
丞相府的四小姐,生母是已故的丫鬟秋娘。
三岁时被嫡母故意弄丢辗转流落到青州,被这户姓李的人家收养。
李家把她当粗使丫鬟养大,直到昨天丞相府的人找上门来。
“赶紧换衣服,马车在外面等着。”妇人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你那些破烂东西都别带了,丞相府什么都有……不过……”
她回头,目光落在红豆颈间,贪婪的说道:“这块玉佩倒是不错,留下吧!”
说着就要伸手来抢。
红豆本能地护住胸口;手指触到温润的玉质。
阴阳双鱼佩还在,只是又分成了两半,鱼头部分挂在她颈间。
“这是我娘留下的遗物!”她脱口而出。
“你娘?”妇人嗤笑,“一个丫鬟能有什么好东西?定是偷来的!”
两人争执间,门外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李婶,好了吗?府里催得急。”
妇人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好了好了,马上就来。”
她狠狠瞪了红豆一眼,压低声音道:“到了丞相府,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要是敢提这些年我们怎么对你的,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摔门出去了。
红豆坐在床上,心跳如擂鼓。
她抬起手,看着这双陌生又粗糙的手;手指关节处有薄茧是长期干粗活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梦。
她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宋谨戾呢?
他在哪里?
还有那些黑色的书魇之灵,那个叫“九转书廊”的地方……
“相思小姐,请上车吧。”门外又传来催促声。
红豆深吸一口气,将玉佩塞进衣襟深处。
她换上衣裙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小房间。
窗户纸上破了个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晃眼的光斑。
她突然想起外婆咖啡店里的那束光……每天下午三点,阳光会穿过玻璃门,正好落在吧台的老式收音机上。
“红豆,你要好好的。”外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她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从此以后她不叫红豆,而叫相思。
要以相思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着……
仿佛认清现实的她握紧了拳头,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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