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熠到现在还记得,两百年前,祁临对他最后的叮嘱,和笑。
“记住别惹事,别跑去下界作乱。别和阿白打架,别乱拔我的花草,别偷吃小鱼儿,来参拜我的人也不能吃……”站在床榻边,祁临将阿白抱在怀里,随手顺着它的白毛,看着床榻上吊儿郎当的青鸟,伸手抚上他的发顶,不放心地叮嘱,“我三天之内就会回来。”
“知道了——你这么不放心我,就不要走啊。”长熠一顿,伸手抱住祁临的腰,半靠在他身上“三日啊!,整整三日,我会很想你的”长熠仰头对上祁临棕色的眸子,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揽下祁临的脖颈,一字一顿道,“我、最、喜、欢、祁、临!”
祁临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看着坐起来的长熠,额头相抵,压不住的蜜意牵起他的嘴角:“你啊,总爱把这些挂在嘴边……等我回来,就照着我们当初说好的,去若星海造一处洞府,好好地住下来,悠闲自在,如何?”
“好啊。”长熠没控制住上扬的嘴角,在祁临额心印下一吻,忍不住想象着未来的模样,也收敛了平时的玩世不恭,还笨拙地学着长熠,把昆梧山上上下下整理清楚,满心欢喜地等着爱人出现时满溢的惊喜和幼稚的奖励
三天之后,天地失色,凤凰嘶鸣,白鸟哑然。
昆梧山落下了千万年来第一场雪。
昆梧山何曾遭过如此大难。许多异兽受不住凛然飘雪的冰冷,几乎消亡殆尽,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都作鸟兽散去,再无音讯。
长熠不走,不愿走。他看着漫山尸横,遍野肆血,上一世蛮横屠戮的记忆在阴暗处蠢蠢欲动,一口一口蚕食理智。长熠失神间晃了眼,周身如坠冰窟般寒冷。恍惚间,意外地重合。
既是十恶不赦,遭世间嫌恶,又何苦怀有不真切的温暖
阿白匆匆赶来,刚稳住身形,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缩,朦胧的传言彻底撕下面具,暴露出血淋淋的事实。
他刚想搭上长熠的肩,却见长熠脚步虚浮,重重地跪在血地里,双手捂面,泪水从指缝间流出,冲破了心底最后一点坚强。“祁临……说好的要回来一一怎么就走丢了……"长熠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仰头向着天喃喃自语。泪水顺着眼角,一点一点淌过脸上的血污,最后在雪地里留下印记。
那个样子,是阿白从来没见过的脆弱、无助,和慌乱。
阿白望着远处祁临亲手栽下的梧桐,前不久那里还栖着三五只灵兽,闹得他们不能好好休息,现如今,曾经在树上喧闹的灵兽堆叠在树下,血气被树吸取,染上叶片--一眼望去,漫山血海。他迎着腥风,步子一深一浅,隐设在深山中。这里是他们的家,是命运百转千回后,第一个家。
长熠出了昆梧山,下到魔界,重拾前世的狂傲暴戾,迅速收拾零碎的势力,独踞一方。众妖魔只知高高在上的魔尊嗜血成性,不近情理,却不知他每夜寤寐不安,总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无端惊醒,沁出满背冷汗,而后再也睡不下,独自负手站在窗边,出神地望着那一轮血月,直到天光。
长熠曾吩咐过手下,召集了所有温柔的美人,怀着一丝期望着从中能找出熟悉的眼瞳,虽然他知道,这丝期望不会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