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挂天梢,上京那座鼎鼎大名的烟雨楼犹如繁星坠地,璀璨中透着醉人的神秘。轻纱缭绕,佳人鬓影绰绰,如诗如画;竹影婆娑,乐声靡靡,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挥金如土的奢华气息。
三层雅境,独许王侯贵胄踏足。宁以卿斜倚在雕花木窗畔,眸光轻垂,凝望着远方那如诗如画的沁泉湖。湖水潺潺,宛如灵泉,在夜色的轻纱掩映下,更显幽邃而神秘,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她阖上了双眼,似乎在用心聆听,而非用目视。湖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次惊心动魄的落入湖中,恐惧犹如缠绕的水草,缓缓将她窒息,那份无力挣脱的绝望,注定镌刻在她生命的篇章里,永世难忘。
身侧的侍女轻轻颦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公主,您何故长久凝眸这片湖泊,仿佛其中藏有无尽的秘密?”
宁以卿轻轻回首,眸光微动,淡然启唇:“无妨,待明日,便让此湖化作平地。”
她的声音很清,像是藏地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微冷。
听雨轻移莲步,心中却满是对湖光的惋惜。宁以卿转身离去,身影淡雅如水墨画中的几点留白。鸨母眼尖,瞬间捕捉到她的动向,忙趋前关切,嗓音刻意压低,宛如丝线穿珠:“公主殿下在此可还如意?是否有什么需索之处,但说无妨。”
还没待她回应,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绅士趋步上前,嬉皮笑脸地嚷道:“哎呀,这不是哪位如花似玉的小姐吗!”宁以卿心中一阵厌恶,黛眉轻蹙,冷言回击:“阁下此举,已让本公主颇感不悦。”鸨母连忙使眼色,让护院之人悄悄驱逐这位放肆的王府公子。然而,这位公子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涎着脸许诺:“美人儿,只要你跟随在下,定让你过上珠圆玉润的生活。”宁以卿忍无可忍,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身侧侍女心领神会,果断地一脚将其踢开。
宁以卿的贴身侍女,是从威武的御龙军中精心挑选而出,身手矫健,武艺不凡。然而,那一脚所引发的涟漪过于醒目,瞬间吸引了四周所有目光,众人无不惊叹摇头:这世间竟真有如斯绝色佳人,令人难以置信。
宁以卿正值豆蔻年华,尚未行及笄之礼,但她身着一袭炽烈红裳,宛如烈阳下的曼珠沙华,引人瞩目。墨黑的长发如涌动的海藻,自由垂落在腰际,与那雪肌形成鲜明对比,肌肤在阳光的亲吻下更显剔透如玉,晶莹无瑕。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每一笔都恰到好处,而眼角那一抹淡淡的泪痣,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平添了几分神秘而冷傲的韵味。
面对此情此景,宁以卿无奈地展露了她的公主信符,犹如一缕清风拂过沉醉的宴席,瞬间唤醒了众宾客的敬畏之心。他们匆忙俯首,跪倒成一片浩渺的黑色海洋,齐声高呼:“参见公主殿下,愿公主千秋万岁,岁岁平安!”毕竟,她乃天子心尖上的明珠,其尊贵无可匹敌。
然而,这幕场景并未如宁以卿所愿,她轻启朱唇,吐露的却是二字淡漠:“平身。”
王富贵的身体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栗,心中惊涛骇浪:竟是请洛公主?众人的目光亦如坠五里雾中,那位自幼深居皇宫,犹如莲出清泉的请洛公主,何以会涉足这繁华喧嚣的花楼之地?
雨声如诗,轻轻敲打着宁静,听雨之人肃立在宁以卿的身侧,宛如一幅水墨画卷中的守护者,淡淡道:“公主殿下此行,仅为察访民情,别无他念。”宁以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感动,那熟悉的情景仿佛将前世的庇护重现在眼前。
宁以卿并没多待,出了烟雨楼。
江瑾禾立于浮云楼的檐角,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轻轻荡漾:“景淮,这位洛公主可真是别出心裁,竟到花楼来体察民间疾苦。”萧景淮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握晶莹酒盏,淡然吐字:“她的目的,只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语音平静如深潭,无波无澜,却隐隐透出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威压。
她轻轻挑起眼帘,不期然跌入了一道深不可测的目光漩涡。那目光如幽潭般深邃,冷漠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阴翳。宁以卿心头微颤,直觉告诉她,这位年轻的小侯爷无疑是她棋局上一枚棘手的棋子。
萧景淮摩挲着酒杯,长公主殿下可真有趣。
宁帝与宁后在宫中的静候,仿若一幅凝固的画卷,时间在其深邃的眼眸中流转。宁以卿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沉寂,她望见帝王与皇后,情感的堤坝瞬间溃败,投入宁后温暖如春的怀抱:“母后……母后,卿卿日思夜想,盼的就是这一刻。我知错了,愿受责罚。”她的脆弱与悔恨,如琴弦颤动,触动了那本欲施罚的两颗心,令他们一时间陷入了无尽的踌躇。
宁帝和宁后对视了一眼,这到底是怎么了?“好了好了,母后不说你了,以后可不许随便跑到花楼去。”宁以卿一一应下,心里记了方子旭一笔,这个渣男等着吧。
前世的她,如白纸般纯真,却惨遭方子旭的狡猾算计,落得个身陨魂散,连累至亲的父皇母后一同步入悲剧的深渊。这一生轮回,她誓要将那些曾伤害过她的灵魂,玩弄于股掌之间,以智谋清算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