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暗中睁开双眼,入目皆为金黄火红的明艳秋色。
精神有一瞬间的刺痛,但即刻又恢复过来。
我摘下遮住视野的一片红叶,坐起身,拍掉身上的落叶,扶着一旁的巨石站起来,抬头仰望近乎遮蔽整片天空的林木。
无比熟悉,往日历历在目,我觉醒蝶灵的时刻便是在这森林中。
光线从缝隙间穿过,投下浮动的柔光,散落在满林各处的空间里,如浮沉的明室一般。
无风,是一片宛如被封存在冰面下冻住的景象,像旧梦中恍然而过的静谧氛围,幽幽透着孤独冷清。
但以端庄的秋色包容擅入的行为,林中深传来的呦呦鹿鸣声、潺潺流水声为温和亲切的低语。
仿佛一切悲伤苦痛都将化为灰烬,抛入光线中随气流流动的尘埃纤维里。
最终和这片密林一起,获得永恒的安宁。
………………
所以,这里是……
我低头看向手上,没有类似蛇咬伤的伤口。
所以,这里是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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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绕圈一样,四周的一切宛如迷宫般,走不出这片森林。
我走得气恼,喘着气,直接坐在地上打算等梦自己醒来。
……
再次睁开眼时,一只白色的蝴蝶安静落在我鼻尖上。
我不自觉微微收敛了呼吸的起伏,注视着它。
它却动了起来,轻振蝶翼,粒子般的明光洒落,汇成残破的碎片,再聚合,如初见时那样,如茧一般包裹住我。
“等——”
更明亮刺眼的光线在蝶翼下绽开,连带着我未尽的话语一并围裹。
…………
“心率正常。”
“一切反应正常。”
“所长大人,实验舱准备启动,请下达最后指示!”
外形如同蘑菇般的超能研究所所长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朝关于这位暴力的擅入者的分析面板上看了看。
身体机能略高于一般人,标明种族的位置上所识别出的是“无”。
“嗤,”所长不屑地嘲笑,“侥幸活下来的某个种族后裔吗,连资料库都识别不出来。”
“进行血液识别。”
他挥挥手,透过玻璃看向因注射了镇静剂而在实验台上沉睡中的黑绿发少女,面色有少许阴沉。
“这张脸倒是绝色,脑袋也不差,心倒是够黑,竟然用本研究所的产品入侵研究所。”
细长的针头在天花板的照灯下闪着寒光,医师将针尖对准被皮革带束缚住的手臂,找到在白皙细腻皮肤下的静脉血管,准备扎入。
还未触及皮肤表层,一道白色粒子光线隔挡在针头与皮肤之间,针头尖端呈现出被分解的形态。
霎时医师愣了神,也丢了针。
红色的警戒灯光取代研究所内的白炽灯,警报响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实验室内。
研究所所长拍案而起,一面急躁指挥部下处理,一面万分关注玻璃后那道凭空出现的粒子光线。
难不成,这小丫头还藏了什么武器?
或者……
所长的视线不由移到分析面板上,原本是“无”的字样此刻正演变为一团不断变化的乱码。
更为光明辉煌的白光迸发出现,带着四周流离的光粒,于周身一片暗红的混乱喧嚣中化为蝴蝶的翅膀,卷携了实验台上的少女转瞬消失。
红灯熄灭,冰冷的白炽灯亮起,在实验台照灯下的只剩一片枯萎的树叶,有些滑稽。
…………
“听说超能研究所又遭遇了一次袭击。”
“啧,军火供应商得罪的人可不少。”
坐在报亭下看报纸的我抬了抬眼皮,瞟向刚从报亭前走过的两个人。
放下报纸,我心中有了想法,扯了扯遮阳帽,起身离开。
风吹开轻薄的纸张,报纸的头版上赫然写道“通往神明的天梯,角逐梦想的战场,期盼已久的愿望,一切尽在凹凸大赛——三年之期又到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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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边种着郁郁葱葱的古树,日光被藏在云后,云载着它在天空上悠闲飘过。
打开通讯录,和格瑞的消息停留在我离开之前养伤的星球上时。
我熄屏,继续在路上走着。
走过树下经常会见几个白发的爷爷奶奶坐在树下庇荫、闲聊、下棋、打牌。
“吃!”
我凑进一桌棋局,直接将对方的生路堵死。
对面的大爷流露出惊愕而赞赏的目光。
“哎哟,不得了,这步……”
我有些不好意思,退了几步掩面轻笑。
“嘿嘿……对了爷爷,你知道村长爷爷在哪里吗?”
“今天没看他出来散步,应该就在他那小破阁楼里,小希尔认识路吗?”
“不然我带你去吧!”
……
我目前算是定居在了这个安静偏僻,又不那么荒凉落后的不大不小的星球,已经有三个月余。
这里的居民几乎全都是老人,从老人们口中听说,近年高科技发展极速,年轻人们大多都远走家乡去其它星球发展。
……也许这就是我在这里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能让他们透过我,看到他们子女的影子。
已经走到生命末篇的和蔼老人,他们身上有着阅尽尘世的从容祥和。
我的到来让他们与欢乐久别重逢,他们让我变得更加平静柔和。
……
“……你要离开?”
村长沉默良久才开口。
他并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听力也一向很好,这一次却像是耳背了似的。
我微微点头。
“是的,我想去参加凹凸大赛,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
他作为来到这个星球第一个与我谈话,并收留我在他家住的人,于我来说意义非凡。
年迈的村长叹了一口气,想摸口袋里的烟盒,但两个月前在我的劝说下戒掉了。
村长的小阁楼里又是一片沉寂。
窗帘被风吹开,窗外古老的榕树叶婆娑作响,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
……
“一路顺风。”
……
最后我推门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他正站在窗边,盯着古榕树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