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

梦境的碎片散去，林墨渊猛地睁开眼，意识还陷在混沌里。

“我这是……在哪里？”他哑着嗓子问，视线茫然地扫过四周。

“医院。”林母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响起，及时稳住了他的慌乱。

林墨渊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抓着母亲的手追问：“妈，那阿栩呢？阿栩他没事吧？”

“小栩已经送进病房了，你放心，”林母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欣慰，“他和孩子都平安。”

“真的吗？”林墨渊眼里瞬间亮起光，又急急追问，“那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男孩。”

“我能去看看阿栩吗？”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急得险些踉跄。

“去吧，二楼408病房。”林母无奈又心疼地扶了他一把。

林墨渊脚步一顿，又想起什么：“那我爸呢？”

“你爸回家给小栩炖排骨汤去了，说要给他补补身子。”

“好。”

林墨渊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往二楼去。推开408病房的门时，他一眼就看到上官栩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林墨渊的心疼几乎要漫出胸膛——他的阿栩，到底受了多少苦。

他立在病床前，目光黏在上官栩苍白的脸上，深情里裹着化不开的疼惜。

“阿栩……你受苦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对不起，阿栩，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林墨渊握紧上官栩微凉的手，凑在他耳边絮絮地说着话，像是要把积攒的担忧和愧疚都倾诉出来。

可上官栩许是太过疲累，始终闭着眼沉睡着，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林墨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又轻轻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温柔的欢喜：“阿栩，我们有儿子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你要是醒着，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父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了进来。

林墨渊小心翼翼地喂上官栩喝了些汤，刚放下碗，就有医生走进来，说是院长找他有事。

林墨渊替上官栩掖好被角，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才跟着医生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院长见他进门，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抬手示意他落座：“小渊来啦？坐。”

“院长，您找我？”林墨渊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嗯，是我找你。”院长点点头，缓声说道，“小渊啊，这几天你怕是要辛苦些，医院里不少手术得靠你主刀，我这几天要去其他分院帮忙打理事务。”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渊的目光里满是欣赏：“小渊啊，你是我见过最敬业、也最让我满意的后辈。等我干不动的那天，这院长的位子，就是你的。好好加油干。”

院长离开后，林墨渊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转身去了婴儿房——他想看看自己的儿子。

那是他和阿栩的孩子，小家伙继承了上官栩的金色头发，鼻子和眼睛也像极了他的母亲，安安静静地躺在婴儿床里，不哭不闹，早已沉沉睡去，乖得让人心软。

看完儿子，林墨渊脚步轻快地折回病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上官栩的脸上。

“阿栩，我刚去看了儿子，他特别乖，不哭也不闹的。”他坐在床边，握着上官栩的手，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儿子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发色、眼睛，还有鼻子，都像极了你。”说起孩子，林墨渊的眼底漾开笑意，又低头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谢谢你，阿栩。”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里染上几分歉疚：“阿栩，我这几天可能会忙些，医院里的手术离不开我，怕是没太多时间来看你了。对不起，又不能好好陪着你。”

林墨渊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神里满是期盼：“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说完，他俯身在上官栩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父母的电话，语气郑重：“爸，妈，我这几天会特别忙，阿栩这边，就麻烦你们多照看着点了。”

“好好好，我们知道你忙，去吧。”林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满是理解。

“那也要注意身体。”林父接过电话，语气里带着叮嘱。

“知道了，爸。”林墨渊应下，挂了电话便转身投入了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彻底陷入了忙碌的节奏。

洁白的走廊里始终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医生们像上了弦的陀螺，在病房与科室间不停穿梭。而作为主任的林墨渊，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急诊科的门被不断推开又合上，每个新送来的病人，都给本就紧绷的氛围添上一重压力。林墨渊刚从手术台下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布着红血丝，他匆匆脱下沾了血迹的手术服，连角落那杯凉透的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护士就又拿着新的病历跑了过来，语气急促地说着新的急诊情况。他揉了揉眉心，脚步丝毫不敢停顿，又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小跑着赶往下一个诊室，一边快速听着护士汇报病人的病情要点，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铺天盖地的疲惫。

好不容易挤出点空闲，林墨渊刚坐在内科诊室的椅子上，门口很快就排起了长队。病人和家属的脸上都写满焦急与不安，林墨渊却依旧沉稳，他快速又细致地翻阅着病历，耐心解答着每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因长时间说话变得沙哑，却依旧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听到他的声音，患者心里的慌乱就能少几分。

身旁的小桌上，病历单堆成了小山，每一张都连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扛着无数家庭的期盼。林墨渊攥紧了笔，心里清楚，自己哪怕一秒都不能懈怠。

他就这么咬牙撑着，哪怕一天到晚不是站在手术台旁，就是在赶往手术室的路上，也总要挤出几分钟，去病房看看他的阿栩。

可林墨渊不知道，上天似乎并未对他的阿栩多几分怜悯。

在他连轴转的忙碌里，上官栩其实有过几次短暂的清醒。第一次睁开眼时，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他侧头看着空荡荡的床边，喉咙里涌上一阵干涩的疼。他想抬手摸摸自己的小腹，才发现浑身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能睁睁看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林墨渊的脸，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轻得被仪器声盖过。

护士进来换药时，见他醒着，忙笑着说：“墨主任刚走，他这几天忙坏了，却总惦记着你。”上官栩扯了扯嘴角，想说自己知道，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叹息。他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只是不想让林墨渊分心罢了。

等林墨渊匆匆赶来时，上官栩又一次陷入了昏睡。他看着爱人苍白的脸，轻轻握住那只微凉的手，絮絮说着儿子的模样，说着医院里的琐事，却没看到上官栩紧闭的眼角，悄悄沁出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