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迷阵中,有一间院子,布置的舒适温馨,三座屋子不近不远的靠着,其中一个二层小楼最为华丽精致。
宫灯上錾着缠枝牡丹,花蕊里嵌着南海珍珠,出太阳的时候甚至能晃到人的眼睛。二楼栏杆用的是透雕技法,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故事。
推门进去,满地铺着云纹锦毯,踩上去像踏在棉花上。四面墙上挂着各色纱灯,最妙的是一盏会转的走马灯。
棠华自己找了一遍都没把人找出来,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吃饭了!”
一瞬间,两道身影立即从草丛里钻出来。
黄色衣裙的娇俏少女,头发略微散乱,戴着满头的花环,上面的花朵都被压得快蔫了,仍然仰着头叉着腰哈哈大笑,“你又输了吧。”
在她旁边站着一个身着蓝衣的小公子,脸被气的青紫,伸手要打她,却被小姑娘一根指头顶着脑门,不得寸进。
“你作弊?!不算!”
那少女哼了一声,眼中有得逞的狡黠,“输不起是不是?”
“吃饭了 一会再玩。”
棠华抽了抽嘴角,打断了二人的吵架,将餐盘端着饭桌上,皱着眉头看着脏兮兮的两人,“先去洗手。”
自从源仲杀了魔神之后,棠华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在偏远大山深处的乡村里,他们选了一个山头定居。
这里是人族的村落,他们不曾听过神魔,也不知道有狐族,只以为她们是哪户被赶出家门的大家公子夫人。
这里村民外出不容易,几乎所有乡里都是认识的,皎皎他们的到来,自然会引起一阵轰动。
因此皎皎带着小黑去村口的大树下跟别人唠嗑很是受欢迎。
以至于小黑有段时间十分沉迷和他们吹牛的感觉。
直到棠华和皎皎做了村里的夫子,从草药讲到匠造...
发现小黑是个文盲之后,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现在也就趁着休沐的日子二人在山里疯跑着玩。
棠华看着明显开心活泼的皎皎和跟在身后垂头丧气的小黑无奈摇了摇头。
都那么大人了,还欺负小孩。
看看小黑那一脸的脏污,还有在地上打滚一样一片黑一片白的衣服......
她知道洗衣服有多累嘛!
新买一件要走多远的路嘛!
这一天天的...
棠华走到他们身边,揪着小黑破掉的衣服,板着脸看着小黑,“小黑,吃完饭衣服脱下来,我给你补一下,不准出去玩了。”
“你作业是不是还没写完!”
“别一天天就知道跟着你娘瞎跑...”
棠华看着还在偷笑的皎皎,伸手敲了敲她的脑壳,“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教小黑课业,不要带着他疯玩。”
“有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皎皎,你晚上的宫保鸡丁没有了!”
棠华等皎皎洗完手,拉着她和小黑检查了一下,确认两人都没受伤后无奈叹了口气。
他现在补衣服的手艺越来越好,都是他们俩逼出来的。
“知道了...”
“知道了。”小黑垂头丧气,洗完脸后坐在凳子上等着开饭。
小黑一开始是不怕棠华的,但他挨家挨户都讨过饭,这里也就棠华的手艺好,自然就被拿捏了。
因此他和皎皎再怎么胡闹,也不敢闹到棠华那边。
可能这就是有一门好手艺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挑衅威胁棠华后被皎皎抓起来修理了一番,就更难忽视这个会做饭的小白脸。
而且,棠华的存在,让他和皎皎终于找到了归属地,且事事有回应。
他才不会真的伤了棠华。
现在还当了他便宜爹。
棠华看着跟小黑抢糖醋排骨的皎皎,头都大了,他是克扣他们吃食了吗。
小黑又一次被气的扔了筷子,喊了一句“不吃了”,就跑了。
棠华看着吃的鼓着腮帮子的皎皎,“你不去哄哄小黑?”
皎皎咬着排骨瞪圆了眼睛,她为什么要哄,她都是可以造神的人了。
凭什么要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她就不是个宝宝了?
“我还没吃饱呢。”
棠华满头黑线,“你为什么一直逗他?”
皎皎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看他生气,很开心?”
小孩子有气就要发出来嘛,憋在心里成变态了怎么办。
棠华看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皎皎,虎口夺食分出一半糖醋排骨给小黑端过去。
他看着揪着花的小黑,餐盘往他旁边抵了抵。
该说什么?
他也没养过孩子,甚至在他自己都还是孩子的时候,父母就上了战场。
说皎皎不是故意的?
纯纯假话小黑就是没失忆估计也不会信。
让他不要跟皎皎计较?
棠华自认为也没那么大的脸,让一个受了委屈的人,二次委屈。
棠华目光沉沉,看向山外,“你因魔神诞生,在外界之人看来,你就是魔神,不管千年前祸世的人是不是你,所有人都会认为是。”
人的眼睛,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就像皎皎,当初得了神手,一开始她是方外山的英雄,可战争停止后,他们开始畏惧皎皎的力量,觉得她是异端。
就算当初皎皎不做那些事,他们也会觉得,只要有更强的力量,就会带来灾祸。
拥有神手的皎皎已经不在是有狐族的狐狸。
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希望你有的选,至少不像她一样。”一开始就只能当个变态。
当然也有可能皎皎本来就那样,只是现在年纪大了,玩不动了......
反正不管怎样,不会被命运推着走上一天既定的路就好。
“就算你会失去力量,从此变得平凡。”
小黑结果盘子,看着明显比皎皎那边多了三块,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
小黑是有之前的记忆的,当初源仲那一下,废了他所有的能力。
他应该是恨皎皎的。
但是他因皎皎而诞生,被皎皎带着在方外山一起玩了六十年,之后被皎皎背叛,又被皎皎复活...
他感觉自己就像方外山那些被皎皎当做剧本木偶的狐狸,玩弄于鼓掌。
因此他醒来后,又惊喜又难过又畏惧。
他不知道皎皎用了什么力量,让他带着记忆转生成有狐族,从此抛弃前尘。
他做不出其他表情,只能是生气的。
哄不好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