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摇曳,将罗汉像那张慈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檀香袅袅中,佛像嘴角的弧度在光影变幻间竟显出几分狰狞。
凌益独坐在新换的紫檀木棋盘前,一枚黑子在他苍白的指间转了三圈,"嗒"地落在棋盘上。
"东西给夫人送去了?"他头也不抬,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管家捧着玉托盘,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托盘里的青瓷碗冒着热气,映得他额头的汗珠亮晶晶的:"已经送过去了,老奴亲自看着呢。"
说着把汤碗往棋盘边一搁,"老爷也进些..."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碗里清汤寡水,飘着的几菜叶子蔫头耷脑。
大厨房怎么会送这种羹汤?
看来还真该好好管教了
管家气得山羊胡直翘,"老奴这就去把那帮懒骨头..."
凌益抬手打断,银匙在碗沿轻轻一敲。
扫了眼能照见人影的"汤",突然冷笑:"拿来。"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晚上不宜多食,正好。"
汤匙入口的瞬间,这位城阳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这味道怎么像是洗锅水!
凌益直接一饮而尽。
管家见凌益用过晚膳,就将食盒带走了。
......
皎皎换上夜行衣,跳到书房。
她从厨房顺来的菜油装了满满五个皮囊,腰间还别着梁邱起特制的"迷烟弹"。
听说这里是城阳侯府的核心,到时候府兵专注救火,她直接把凌益抓走。
计划通!
书房的门廊最先遭殃。
菜油"哗啦啦"泼在雕花门楣上,把"忠孝传家"的匾额浇得油光水滑。
皎皎边倒边可惜:"会不会卖不上价,不过都是为了阿零..."
反正她也不识字,她根本没打算找证据。
直接问仇人就好了。
不讲真话就杀。
星元纪的人,就是那么简单粗暴。
火折子刚碰到窗纸,"轰"地窜起一人高的火苗。
火舌卷着油星子,把凌益的珍藏吞没时,皎皎正蹲在一颗大树上啃龙须酥。
浓烟惊动了巡逻的府兵,顿时锣声四起。
"走水啦!"
趁着全府乱作一团,皎皎像条泥鳅似的又溜到凌益的放间。
城阳侯府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回廊照得影影绰绰。
管家提着衣摆一路小跑,腰间挂着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管家听着下人的禀告快速去找凌益,转过回廊时,正撞上盛装而来兴师问罪的淳于氏。
"狗东西,眼睛往哪看?"
淳于氏扬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她知道凌益狠毒,没想到下毒的手段都做出来了。
是觉得凌不疑死了,皇上就算看在凌不疑的面子上都不会杀他吗?
怎么,觉得自己又行了?
老东西!
管家捂着脸正要解释,指着书房方向腾起的黑烟:"夫人!书房起火..."
"滚出去!"
淳于氏柳眉倒竖,抬脚就踹,绣鞋上的珠子都崩进池塘了,惊起一池锦鲤。
"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进这个院子!"
皎皎在树梢鼓掌。
这一脚漂亮!
“不是,夫人,”
管家高声对着院子里喊:“老爷,书房起火了!”
“起火了就去救火。叫老爷救火吗?”
“滚!”
平时凌益对淳于氏表面功夫做了也好,所以她说的话,府内也是听的。
管家不敢耽搁,但夫人铁了心不让他进,只能在院子外喊。
见老爷迟迟不给回应,只能先去派人救火。
屋内,凌益正扶着棋案喘粗气。
管家刚退下没多久,他正打算收拾了棋盘睡觉,就觉得喉咙一疼。
手上没了力道,棋子撒了一地,他扶着桌子好险才没摔倒。
玛德!
中毒了!
那碗"洗锅水"果然有问题。
他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
是的,皎皎馋了一脚,除了管家下的不知名的毒,还有她从人贩子那里搞来的蒙汗药。
毒她不清楚,但蒙汗药不致命呀。
皎皎觉得自己已经很善良了!
淳于氏踹门进来时,凌益正扣着手心,艰难地往暗格去。
皎皎趁机跟着进去,跳上了房梁。
利器划伤凌益的身体,让他暂时保持清醒。
淳于氏一把揪住丈夫的衣领,镶金护甲在他脸上刮出三道血痕:"敢给我下药!"
"毒妇!"
凌益喘得像破风箱,"那汤...明明是你..."
"啪!"
淳于氏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凌益的发冠都歪了:"我毒?没有我替你遮掩,霍家的血案早够你凌迟八百回!"
“还轮得到你这个狗东西给我下毒!”
皎皎在房梁上看的十分激动,一双星星眼眨巴眨巴。
刺激!
皎皎打算让他们把架吵完。
她这样的好心人不多了!
胸前的红领巾都更鲜艳了呢。
"你个老东西,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命了。"淳于氏拽着凌益的头发往地上磕,“你的把柄还攥在我手里,竟然敢给我下药。”
“你以为凌不疑死了,陛下就会宽恕你杀了霍家一家。”
她声音又开始变得柔和下来,仿佛刚刚发疯的人不是她。
“要不是我为了表哥,隐瞒罪证,你早就去阴曹地府了。”
“也不照镜子看看你的样子,除了霍君华那个眼瞎的,哪个高门贵女会愿意嫁给你!”
凌益浑身无力,只能被淳于氏压着打,二人刚刚撕破脸,正是情绪上头的时候。
凌益破防了。
“毒妇!”
“没有我,你怎么可能当上侯夫人。”
“让我照镜子,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什么样!”
“要不是你拿捏了把柄,你以为我会娶你。竟然想要儿子,做梦!”
凌益也是真急了,脱口而出:“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子。”
淳于氏愣住了。
什么叫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子?
"你什么意思..."淳于氏话没说完,后颈突然一痛。
淳于氏没听到凌益的解释,因为皎皎跳下来将二人打晕了。
皎皎趴在房梁上,正听的起劲,就听见院子外响起了一阵脚步。
来人不算多,看来管家是带了帮手,想要把凌益从淳于夫人手里救出来。
皎皎立刻将两人拎上,消失在城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