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倚在窗边,看着李莲花在院中煎药。
凡间的药对她没用,但对李莲花管用。
尤其是医心。
药罐里升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却遮不住他眼下那抹青灰。
她突然开口,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想好了。"
李莲花执扇的手微微一顿。
"我们成婚吧。"
药罐"咕嘟"响了一声,盖过了李莲花瞬间紊乱的呼吸。
他抬起头,晨光落进他眼底,像是碎金洒在清潭里。
那双总是含着哀伤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映着皎皎的身影,仿佛要将她刻进瞳孔深处。
"好。"
这个"好"字说出口的瞬间,李莲花握紧了手里的扇子。
他还是卑劣的。
四顾门的解散像当头棒喝,让他知道原来不过是往来熙攘,皆为利益,若是拿到了更大的筹码,他们自然会放弃他。
从东海爬出来,他拖着残躯上岸,身后空无一人的沙滩,才知道什么叫人情冷暖。
他总是习惯有事自己扛,除了被他害死的师父师兄,他无言面对的师娘,从来没有人真正为他付出过什么。
他很庆幸,在每次逃脱死亡,都能第一眼看见皎皎。
李莲花即便心里知道,自己跟皎皎身份天差地别。
那些被他精心掩埋的伤口,在这些时日里不断愈合。
但真的只需要一丁点儿的甜就够了……
说他自私也好,他总想留下点什么。
李莲花起身,亲了亲皎皎的脸。
这是他第一个主动亲吻。
他一无所有,唯有真心。可就连这点真心,他都得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为了让皎皎回去的时候少些牵挂。
他恨过很多人,恨抛弃他的朋友,恨傲慢的自己,最恨的是那个曾经天真以为"侠义"二字能抵过人心贪婪的李相夷。
可此刻看着皎皎眼角将散未散的金纹,他突然发现,原来最痛的恨,是恨时光太短。
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注意到?
只要能陪在皎皎的身边,看着皎皎的开心的笑就够了。
他不要别的,他只要一个皎皎。
他们好像默认了
两个重病在身的人。
能多在一起一日算一日。
自那日后,莲花楼里的作息悄然改变了。
李莲花起得越来越早,天边还挂着残星就开始熬药。
皎皎睡得越来越晚,总要在灯下多绣几针嫁衣。
他们默契地不提天罚,不提碧茶之毒,就像两个在暴风雪中依偎的旅人,假装看不见渐厚的积雪。
可还是觉得时间有些不够用。
她们在西南租了个小院住下了。
院里的桃树突然开了第二茬花,粉白的花瓣落在未完工的嫁衣上。
李莲花捻起一片,发现花瓣背面有细小的金纹。
他若无其事地将花瓣夹进医书里,转身时却撞见皎皎正望着他笑,眼里盛着温柔。
有时候李莲花会突然从梦中惊醒,摸着身边空荡的床榻发怔。
直到听见阁楼传来的织机声,才能重新呼吸。
他越发怨恨自己贪心。
婚期定在中秋。李莲花开始偷偷在药里多加一味甘草,皎皎假装没发现他越来越频繁的咳血。
他们像两个蹩脚的戏子,在名为"余生"的戏台上,拙劣地演着"天长地久"。
皎皎的嫁衣绣的很快。
金线在她指间断开的瞬间,门外传来李莲花催促开饭的声音。2
这糖里掺着玻璃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