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寝室位于黑湖下，一入夜便是一片黑暗。浮动的黑影盘桓在玻璃之外，搅动微弱的荧光。

“失眠？”埃伦斯斜靠在床头，掀起眼睛看着德拉科。他站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前，侧脸在光影下明明灭灭。

“嗯。”德拉科闷闷地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有点乱。”

埃伦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为所动道：“想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你说得对。” 德拉科语气平淡。

不久前，他们看了来信——来自德拉科的父亲，和阿莫尼。

伏地魔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透露出霍格沃茨内藏着他的人——不是他们这些学生，而是真正的，那些忠于他的疯子中的一个。

他要求他们俩配合那个暗处的人，确保哈利能够在最后一轮比赛中胜出。

这个任务并不出乎意料，但暗处的眼睛让德拉科如鲠在噎。

那双眼睛让他不能光明正大地爱他。

看着好友，埃伦斯没忍住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顾虑的？”他说，语气带着点残酷，“你可以给自己立一个阴险毒辣的人设。一场以爱为名的欺骗，神秘人会很欣赏。甚至，他可能会主动提出，让你继续‘欺骗’哈利的感情。”

德拉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爱得坦荡，不该用谎言遮掩。

“我明白得太晚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德拉科笑了笑，“在一切过去之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可以随时随地分崩离析。”

这对伏地魔来说远远不够，他还需要用其他的事来表忠心。但至少，那些事对哈利的影响会小得多。

不待埃伦斯再说什么，德拉科就以“晚安”结束了这场对话。

埃伦斯到底没说什么，放下床帘，睡了。

圣诞节如期而至，整个霍格沃茨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舞会八点钟开始，但刚刚五点钟，莉安娜就被潘西拽回了寝室。

“听着，莉安娜，这可是个大日子，你不能对自己的美貌太过随意。”潘西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最严肃。

莉安娜无奈，她实在没有什么打扮的经验。老实说，她本来打算七点钟再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配点儿小饰品就足够了。

潘西听到她的打算，眼睛都直了，连说“不行”，宣称要把莉安娜打扮得比芙蓉更漂亮——尽管她知道芙蓉有媚娃的血统。

“我从来不做这些事，”潘西微微抬起下巴，显得有些高傲，“但是埃伦斯答应送我一套珠宝。”

“那我该谢谢他。”莉安娜正笑吟吟地站在镜子前。

三个小时足够她们处理好一切。潘西穿着满是褶边的浅粉红色长袍，头发半扎。她特意卷了头发，显得有些俏皮。

潘西很满意自己的品味，骄矜地点点头，挽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去惊艳四座。”

公共休息室，德拉科和埃伦斯端坐在沙发上，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的舞伴。

看见莉安娜的那一刻，埃伦斯就愣住了，一时间忘了该迎上去。

她穿着香槟色礼裙，一字肩的设计完美的展现出她漂亮的锁骨和肩线，细碎的水晶嵌在薄纱上，走动间似乎揉碎了星光。裙摆前短后长，衬出她细长笔直的腿。

莉安娜顶着一堆打量的目光，走到埃伦斯面前，微微倾身，与他对视。“喜欢吗？”

埃伦斯盯着她的脸，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精心的打扮，是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才会觉得美。

她有被取悦到，笑着直起身子，将手递出去。埃伦斯毫不迟疑地站起来，握住那只手，笑得温和。

潘西知趣地没有打扰，挽住了德拉科的胳膊。

晚餐结束，舞会正式开始。

桌子上的灯笼熄灭了，另外几位勇士和他们的舞伴都站了起来。

“快点儿！”帕瓦蒂小声说，“我们应该跳舞了！”哈利最后邀请了帕瓦蒂作为自己的舞伴，又替罗恩邀请了她的妹妹。

哈利站起来时踩在袍子上，差点儿绊了一跤。古怪姐妹奏出一支缓慢忧伤的曲子。

德拉科站在黑暗中，看着灯火通明的舞池内，哈利笨拙地跳舞，搂着一个格兰芬多的姑娘。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大概有点嫉妒吧——嫉妒她站在哈利身边，他们在万众瞩目中起舞，自己却只能带着那份开不了口的感情藏在台下。

他深呼吸，压下起伏的情绪，跟随众人走进了舞池。

埃伦斯揽着莉安娜，带着她缓慢地转圈。他接着舞步靠近，在她耳边说：“你今天真的很美。”

退开，又靠近。

灯火照亮了莉安娜的笑容。真诚的，没有一丝虚假。

莉安娜的舞步是埃伦斯手把手教的。她学得快，但仍然带着第一次跳舞的生疏——也许是气氛造成的紧张吧。

风琴奏出最后一个颤抖的音符，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哈利立刻松开了帕瓦蒂。

“抱歉，我们说好的。”哈利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有开场舞。”

帕瓦蒂不在意地笑了笑，点点头：“已经足够了。”她看得出哈利的心思不在她身上，那么她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于是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和一个布斯巴顿的男生进了舞池。

哈利独自朝罗恩坐的桌子走去。帕德玛也另外找了一个舞伴。罗恩正一个人气呼呼地瞪着在近旁跳舞的赫敏和克鲁姆。

古怪姐妹又奏了一支欢快得多的新曲子。

灯光下，莉安娜熠熠生辉，吸引了不少明里暗里的目光。

但她红发上别着的珍珠发卡，耳朵上小巧的孔雀石耳钉，手腕上的月长石，都是埃伦斯送给她的礼物。他以这样的方式张扬着自己的存在感。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埃伦斯将莉安娜扯进怀里，莉安娜顺势攀上他的肩，轻轻地说：“你吃醋了。”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埃伦斯没有否认，只说： “是我的错，忘记送你一条合适的项链。”莉安娜现在戴着的这条琉璃珍珠项链出自别人的手。

莉安娜笑说：“这是德拉科送的。你不能吃他的醋。”

“为什么不能？我巴不得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埃伦斯语气随意，但莉安娜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没等莉安娜做出回应，埃伦斯就推翻了自己的话：“算了，我舍不得。我的神明要接受所有人的仰慕。”

莉安娜神色一动，几乎怀疑他知道什么，不禁想起Iman说的话。

“他为你而来，超脱命定之外。”

埃伦斯本与这场纷乱无关，是为她入局。

心脏被一种奇怪的情感填满，她说：“我爱你。”

“我的心不大不小，刚好能塞下一个你。不要吃醋，我不喜欢酸味。”

他觉得心头的小鹿大概是跑得太快，一头撞死了。他忽然很想吻她。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只看得见眼前的人。

莉安娜也不打算躲，静静地等着他的动作。

他捧起她的脸，就像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然后蜻蜓点水地一吻。

在他退开之前，莉安娜勾住了他的脖子，主动迎了上去。

先停下来的是他们附近的人，接着传染似的，大半人都停了下来，静静地祝福这份美好。

古怪姐妹的音乐正好进入最高潮。

神明的碎片，在这一夜终于有了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