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潜行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洛水山庄的庭院内，一个身影在月光下舞剑。剑刃呈柔和月光色，挥动间带起三道剑势，如流云游走——一剑迷惑、一剑虚化、一剑穿透。

萧乐衍已年方十六，昔日青涩少女已出落得倾国倾城。这三年间，她潜心修炼，凝月剑法已臻化境，朝花夕拾谱更是烂熟于心。

月华洒在她身上，与剑光交相辉映。一套剑法舞毕，她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月影剑法又有精进。”洛轩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赞许，“只是心绪不宁，剑势便少了几分从容。”

萧乐衍转身，看向师父：“弟子知错。”

洛轩走近，月光下他的面容依然俊雅，却多了几分岁月留下的痕迹：“不是责怪，只是提醒。武道修行，心性至关重要。”

萧乐衍垂眸不语。这三年来，她从未停止过关注天启城的消息。两年前，琅琊王萧若风被定罪谋反，于法场问斩；萧凌尘远走东海，音讯全无；而她，则成了洛水山庄中一个特殊的存——人人都知她是琅琊王之女，却无人敢公开提及。

“师父，”她忽然开口，“我听说...江师姐有消息了？”

洛轩神色微凝：“你从何听说？”

萧乐衍没有直接回答。江瑜欢是洛轩的另一个徒弟，比她年长五岁，四年前离开洛水山庄后便音讯全无。萧乐衍从小受她照顾，情同姐妹。

“师姐是不是有难？”她追问道。

洛轩叹了口气：“瑜欢选择了自己的路，是好是坏，都该由她自己承担。”

“可是...”

“没有可是。”洛轩语气转厉，“乐衍，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不宜离开洛水山庄。”

萧乐衍抿紧嘴唇，不再争辩。但那双美眸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夜色中的洛水山庄仿佛一座沉睡的巨兽，廊檐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青石板上。已是子时，除了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整座山庄寂静无声。

萧乐衍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明月，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萧。三年来，她夜夜都能梦见父亲离去那晚的背影，还有哥哥萧凌尘不知去向的身影。而今日偶然听到的关于江瑜欢师姐的消息，更是让她心绪难平。

“暗河追杀...已经三个月了...”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转身走向妆台，从暗格中取出一枚月辉石玉佩——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物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内部的流云纹路仿佛在缓缓游动。她将玉佩贴身收好，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

几件素净的换洗衣物，一瓶师父特制的金疮药，一小袋碎银和几张银票，还有她从不离身的玉萧。她犹豫片刻，又将一套银针仔细包好放入行囊——这是她向华锦师叔学习医术时得到的赠礼。

穿戴整齐后，她站在铜镜前，将一头青丝用最简单的木簪固定，又取出一件深灰色斗篷披在身上。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丑时二刻，巡夜弟子换岗的间隙，正是山庄守卫最松懈的时刻。

萧乐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身形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滑入夜色。她施展凌虚步，脚步点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月下的影子，沿着廊檐下的阴影快速移动。

“听说东边那几个镇子最近不太平。”两个巡夜弟子的交谈声从拐角处传来。

萧乐衍立刻隐入柱后，屏住呼吸。

“是啊，暗河的人好像在追查什么叛徒。啧啧，被那群杀手盯上，怕是凶多吉少。”

“别说这些了，快点巡完这一圈，困死了。”

待脚步声远去，萧乐衍才从藏身处现身，眼中忧虑更甚。暗河果然在追杀师姐他们。

她熟悉山庄的每一处哨岗，每一班轮值。三年来，她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练剑，对夜间的守卫布置了如指掌。避开三处暗哨后，她来到山庄西侧的一处矮墙——这里是山庄防御的薄弱处，墙外便是密林。

就在她准备翻越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身后。

“这就走了，连声告别都没有？”

萧乐衍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洛轩站在月光下，一袭青衫随风轻扬，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师父...”她垂下眼帘，“弟子必须去。”

“为了瑜欢？”洛轩轻叹一声，“你可知暗河为何追杀她？”

“因为她与苏墨染相恋，违背了暗河的规矩。”

“不止如此。”洛轩向前一步，“苏墨染带走了暗河的一样重要东西，这才是他们被追杀至今的原因。这件事，水深得很，不是你该插手的。”

萧乐衍抬起头，目光坚定：“师姐待我如亲妹，我不能见死不救。”

师徒二人在月光下对视，许久，洛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

“既然如此，把这个带上。”他将信函递给萧乐衍，“这是我在江湖上的一个朋友，如有需要，可去寻他相助。”

萧乐衍接过信函，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师父...您不拦我？”

洛轩目光深远：“雏鹰终要离巢。只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他侧身让开道路，萧乐衍深深一揖，然后转身跃上矮墙，回头望了洛轩最后一眼，纵身没入墙外的密林中。

洛轩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若风，你的女儿，终究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