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之月、十一日,曋氏的族长宴请玱玹,赤水族长丰隆、涂山族长璟、西陵族长的儿子西陵淳、鬼方族长的使者都出席了这次宴会。
有了四世家和曋氏的表态,十三日,中原六氏,除了樊氏,其余五氏联合做东,宴请玱玹,还有将近二十个中氏、几十个小氏赴宴。
本来已经断然拒绝参加宴席的樊氏,听说了宴席的盛况,族长在家中坐卧不宁,一直焦虑地踱步。就在这个时候,丰隆秘密要求见他,樊氏族长立即把丰隆迎接进去,丰隆并未对他说太多,只是把黄帝在泽州城询问玱玹和苍林的问题告诉了樊氏的族长。
“如果你是轩辕国君,你会如何对待中原的氏族?”
丰隆把玱玹和苍林的回答一字未动地复述给樊氏族长听,樊氏族长听完,神情呆滞。
丰隆说道:“究竟是你家大郎的私仇重要,还是整个中原氏族的命运重要,还请族长仔细衡量。”
丰隆走后,樊氏族长发了一会儿呆,下令囚禁长子,带着二儿子急急去赴宴,当樊氏出现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氏族来参加宴席。
那天的宴席一直开到了深夜,黄帝询问的那个问题,和玱玹、苍林各自的回答悄悄在所有的中原氏族间流传开。
这是第一次,中原氏族联合起来,以一种委婉却坚持的态度,向黄帝表明他们的选择和诉求。
孟夏之月、几望日和望日交替的那个夜晚,很多人通宵未合眼。
玱玹的几个心腹和统领神农山中军队的禺疆都长跪不起,他们恳求玱玹今夜发动兵变,被玱玹否决掉了。
大宗伯宣布吉时到,悠悠黄钟声中,黄帝率领文武官员、天下氏族,先祭拜天地,再祭拜盘古,最后祭拜了伏羲、女娲、炎帝。
当冗长繁琐的祭拜仪式结束时,已经过了晌午。
黄帝站在祭台上,俯瞰着祭台下的所有人,:“诸位来之前,应该都已听说今日不仅仅是祭祀仪式,我还会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不是宣布储君,而是宣布谁将是轩辕国君……”
黄帝看向玱玹,温和地说:“玱玹,你过来。”苍林绝望悲愤地看着玱玹走到黄帝面前,缓缓跪下。
黄帝摘下了头上的王冠,将王冠稳稳地戴在了玱玹头上,玱玹仰头看着黄帝,眼中有隐隐的泪光。
黄帝扶着玱玹站起,看向众人,宣布:“从今日起,轩辕玱玹就是轩辕国的国君。也许你们觉得我太儿戏,继任不够隆重,可是世人只会因为这个君王做了什么记住他。”
没有人宣布叩拜,黄帝也已脱去了王冠,可是当黄帝走过时,随着他的脚步,甬道两侧的人却都陆续弯下了膝盖、低下了头颅,自动地为这个衰老的男人下跪。
直到黄帝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人们才陆续站起。
祭台上下,鸦雀无声。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下,人们纷纷跪下,异口同声地道:“恭贺陛下!”
玱玹抬了抬手:“众卿请起。”
黄帝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叩拜声,他一边走着,一边眯眼望着前方,微笑起来。
小夭脚步轻快地走到黄帝身旁,对内侍打了个手势,内侍退下,小夭搀扶住了黄帝。
小夭问:“外爷,你打算以后住哪里?是回轩辕山吗?”
黄帝笑:“我们就在神农山慢慢看他如何做好国君吧!
阿衍悠悠转醒,暮色已至,她猛然起身,呼唤:“临秋、临秋,哥哥和小夭呢?”
琥珀从外间匆匆赶来:“王姬,玱玹殿下和大王姬在宴客。”
阿衍:“宴客?哥哥成储君了?”
琥珀:“不是储君,是轩辕王陛下……”
阿衍急匆匆前往祈年殿, 因为大局终定,众人心情愉悦,一边说笑一边喝酒,不知不觉中,几坛酒已经全没了。
也不知道璟究竟喝了多少,第一个喝醉了,淳也喝醉了,嚷嚷着要听璟奏琴,璟未推拒,扬声道:“拿琴来!”
侍者捧了琴来,璟抚琴而奏,曲调熟悉。
馨悦说道:“璟哥哥,你喝醉了,别再奏了!”
璟却什么都听不到,曲调缠绵哀恸,令闻者几欲落泪。
淑同、淳也渐觉不对,都不再笑语。
阿衍猛地挥掌,一道水刃飞过,将琴切成了两半。
琴声戛然而止,璟却毫不在意,站了起来,朝着小夭走去。
小夭端了杯酒:“璟,喝了它。”
璟看着小夭,笑起来,接过酒,一如当年,毫不犹豫地喝下。
璟昏醉过去,软倒在席上。
玱玹说道:“今夜的宴会就到此吧!璟家里有些烦心事,醉后失态,还请诸位包涵。”
淳和淑同都表示理解,起身告辞,一起离去。
丰隆没好气地拽起璟,带着他离开,馨悦却踯躅着,落在最后。
小夭看着气势汹汹的阿衍,讨好的开口道:“阿衍,你醒啦。好啦!不气不气,我保证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玱玹也连忙附和是是是。
阿衍:“我哪敢生气,你们一个轩辕王、一个高辛大王姬,我算什么呀!”
玱玹:“阿衍,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小夭:“就是就是。”
阿衍看着他们,泪水一瞬从眼眶中留下:“如果爷爷没有宣布哥哥是新任国主怎么办?你们每次都这样,都要我等,还迷晕我……”
小夭抱着阿衍安慰起来,结果没安抚好,小夭也跟着哭了起来,玱玹接着安慰,最后的最后,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