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走的那日,天色有些阴沉。它站在供奉殿门口,金色的眼睛看着江楠夕,看了很久,然后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际。落日森林有事,它说,处理完就回来。江楠夕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目送那道黑光远去。帝天走后,供奉殿安静了许多。光翎斗罗照例每天来找她切磋,青鸾斗罗照例站在回廊里看着,降魔和千钧照例躲着她走。日子平淡如水,直到那日午后。
江楠夕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望着院中那丛翠竹。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很轻,很稳,带着她熟悉的节奏。但她没有抬头,因为那脚步声不对——太轻了,轻得像踩在云端。而且那气息不对,不是雪清河温润如玉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凌厉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息。她抬起头,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长发垂落腰际,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一双金色的眼眸,如同融化的黄金,深邃而明亮。她穿着一身淡金色的长裙,腰束玉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高贵而凌厉的气质。不是雪清河。是千仞雪。江楠夕看着她,只看了一秒,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
江楠夕“清河哥。”
千仞雪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千仞雪“你认出来了。”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嗯。一眼。”
千仞雪沉默了一瞬,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千仞雪“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楠夕想了想。
江楠夕“很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后来慢慢确认的。”
千仞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千仞雪“你不生气?”
江楠夕摇头。
江楠夕“不生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千仞雪的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和雪清河不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属于千仞雪的骄傲。
千仞雪“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江楠夕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江楠夕“千仞雪。”
千仞雪挑眉。
江楠夕“打一架吧。”
千仞雪愣住了。
千仞雪“什么?”
江楠夕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认真,也带着一丝期待。
江楠夕“你以千仞雪的身份,和我打一架。”
千仞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蓝眸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强者的战意。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雪清河温润的笑不同,带着一种张扬的、毫不掩饰的锋芒。
千仞雪“好。”
演武场上,两人相对而立。千仞雪的金发在风中飘扬,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战意。江楠夕的银发垂落肩头,蓝眸平静如水,却隐隐有暗流涌动。
千仞雪抬起手,魂力悄然释放。她的气息和雪清河完全不同——如果说雪清河是温润的玉,那千仞雪就是出鞘的剑。凌厉,锋芒毕露,带着一种天生的高贵和骄傲。她的魂环从脚下升起——黄、黄、紫、紫、黑、黑、黑。七枚魂环,七十级以上,魂圣。
千仞雪“我七十级。你呢?”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八十级。”
千仞雪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笑了。
千仞雪“你果然是个怪物。”
江楠夕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魂环从脚下升起——紫、紫、黑、黑、红、红、红、金。八枚魂环,在她周身缓缓旋转。金色。千仞雪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金色的魂环,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颜色。
千仞雪“金色魂环?”
江楠夕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
江楠夕“小心了。”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抬手,第一魂环亮起。第一魂技·天使之剑。一柄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长剑在她掌心成形,剑身上流转着圣洁的光芒,剑刃锋利无比。她挥剑斩下,一道金色的剑气直取江楠夕。
江楠夕没有躲,折扇从腰间滑出,展开,挡在身前。剑气撞上折扇,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江楠夕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千仞雪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她的剑法凌厉而优雅,每一剑都带着天使武魂特有的圣洁之力,对邪祟有极强的克制作用。但江楠夕不是邪祟,她的彼岸花武魂虽然与死亡相关,却并非邪恶。折扇在她手中翻转,格挡着千仞雪的每一剑。
千仞雪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金色的剑气铺天盖地。江楠夕的防守滴水不漏,折扇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两人在场中缠斗,速度快得惊人,魂技的光芒在阳光下闪耀。
千仞雪的第三魂环亮起。第三魂技·天使之翼。一对巨大的金色羽翼从她背后展开,每一根羽毛都如同利剑,散发着刺目的光芒。她振翅飞起,居高临下,羽翼一振,无数金色的光羽如同暴雨般射向江楠夕。
江楠夕抬头看着那漫天光羽,第一魂环亮起。第一魂技·花影迷踪。十几道残影在演武场上绽放,那些光羽穿过残影,射在地面上,炸出无数个深坑。真正的江楠夕已经出现在千仞雪身后,折扇直取她后颈。
千仞雪没有回头,羽翼一振,整个人向前飞出数丈,避开那一扇。她转身,第四魂环亮起。第四魂技·天使审判。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取江楠夕。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地面被灼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江楠夕没有躲,第三魂环亮起。第三魂技·彼岸黄泉流。暗红色的幽冥之火从她脚下炸开,燃烧着幽火的花海将那道金色光柱吞没。光柱在花海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千仞雪看着那些光点,眼中闪过一丝震撼。她的第四魂技,被她的第三魂技化解了。
千仞雪“你的魂技,果然一个比一个变态。”
江楠夕没有说话,第五魂环亮起。红色。十万年。千仞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见过十万年魂环,在供奉殿的记载中,在爷爷千道流的身上。但亲眼看到一个八十级的魂斗罗拥有十万年魂环,还是让她心头一震。
第五魂技·幽冥彼岸域。暗红色的光芒从江楠夕掌心炸开,瞬间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其中。千仞雪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不再是阳光下的演武场,而是一片暗红色的、无边无际的幽冥之地。脚下是燃烧着幽火的花海,头顶是血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属于十万年魂兽的威压。
她的金色羽翼在花海中变得黯淡,天使之剑也在颤抖。
千仞雪“这就是你的十万年魂技……”
江楠夕站在花海中央,银发无风自动,那双蓝眸此刻泛着淡淡的暗红。
江楠夕“撑得住吗?”
千仞雪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点燃的战意。她咬咬牙,第六魂环亮起。第六魂技·天使降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炸开,将周围的幽冥之火逼退数步。她的身后,一道巨大的天使虚影缓缓浮现,散发着圣洁而威严的气息。
千仞雪“你的领域很强。但我的天使,专克邪祟。”
江楠夕看着她身后那道天使虚影,唇角微微弯起。
江楠夕“我的武魂,不是邪祟。”
她抬手,花海中的幽火忽然暴涨,将那道天使虚影吞没。千仞雪的脸色微变,她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急速流逝,体力也在被疯狂抽取。天使虚影在花海中挣扎了几下,渐渐黯淡。
但她没有放弃,第七魂环亮起。第七魂技·天使真身。那道天使虚影忽然凝实,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天使,将千仞雪笼罩其中。天使的羽翼展开,将周围的幽冥之火驱散。千仞雪站在天使的中心,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千仞雪“再来!”
她抬手,天使之剑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凝实。她挥剑斩下,一道金色的剑气劈开花海,直取江楠夕。
江楠夕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拼尽全力的样子,笑了。她没有躲,而是抬手,第六魂环亮起。第六魂技·彼岸·轮回斩。一柄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长剑在她掌心成形,剑身血红,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她挥剑迎上那道金色剑气。
轰——两道剑气在空中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气浪翻涌,花海被撕裂,天空中的血色都被震散了几分。两人同时后退,千仞雪退了五步,江楠夕退了三步。
千仞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千仞雪“还是打不过你。”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你已经很厉害了。”
千仞雪收起天使真身,金色的羽翼也收了回去。她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江楠夕也收起领域,暗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收回体内,演武场重新出现在阳光下。
千仞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千仞雪“楠夕。”
江楠夕“嗯?”
千仞雪“谢谢你。”
江楠夕挑眉。
江楠夕“谢什么?”
千仞雪的唇角微微弯起。
千仞雪“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是千仞雪,就疏远我。”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你是雪清河也好,是千仞雪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千仞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些。
千仞雪“一样?”
江楠夕点头。
江楠夕“嗯。都是你。”
千仞雪看着她,看着那双永远清澈的蓝眸,看着她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她笑了,那笑容和雪清河不同,带着一种属于千仞雪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千仞雪“楠夕,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做自己这么好。”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你本来就好。”
千仞雪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走过来,在江楠夕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千仞雪“以后,我可以经常以这副模样来找你吗?”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随时都可以。”
千仞雪笑了。演武场边,光翎斗罗站在回廊里,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光翎斗罗“那是……千仞雪?她怎么来了?”
青鸾斗罗站在他身边,看着场中那两道身影,没有说话。光翎斗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场中那个握着江楠夕手的金发女子,哼了一声。
光翎斗罗“又来一个。”
青鸾斗罗看着他,轻轻笑了。
青鸾斗罗“你吃醋了?”
光翎斗罗瞪了他一眼。
光翎斗罗“谁吃醋了!老夫就是……就是觉得,那丫头身边人越来越多了。”
青鸾斗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场中那道银色的身影,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青鸾斗罗“嗯。越来越多了。”
演武场上,千仞雪松开江楠夕的手,后退一步,看着她。
千仞雪“楠夕,下次,我不会输的。”
江楠夕看着她,笑了。
江楠夕“好。我等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