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清晨,阳光总是很好。
江楠夕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在晨光中镀上一层金色。
她的手边放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墨迹已经干了。
信是写给父亲的。
她在信中简单说了自己这几个月的情况——去了杀戮之都,完成了百胜,通过了地狱路,现在在武魂殿养伤。
没有提那些惊心动魄的厮杀,没有提那九百多条人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切顺利,不必挂念”。
她知道父亲会看穿这轻描淡写背后的东西。
但这就够了。
至少让他知道,她还活着。
她将信折好,装入信封,在封口处盖上自己的私印——一朵小小的彼岸花图案。
然后,她唤来门口侍立的武魂殿执事。
“这封信,送往江阁。”

执事恭敬地接过信,退了出去。
江楠夕转身,走回床边。
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在武魂殿的静养,让她的魂力不仅完全恢复,还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六十四级巅峰。
距离六十五级,只差一层薄薄的壁垒。
她盘膝坐在床上,正准备开始今天的修炼,忽然——
心口微微一跳。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三日后。
天斗城,太子府。
雪清河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封信。
信是从武魂殿发出的,目的地是江阁。信封上盖着的那朵小小的彼岸花,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写信的人。
江楠夕。
他的楠夕妹妹。
他拆开信,仔细地读了一遍。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说的是她去了杀戮之都,完成了试炼,现在在武魂殿养伤。
雪清河的目光在“武魂殿”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武魂殿。
她出来了,没有回天斗城,没有来太子府,甚至没有给他传一封报平安的信。
她去了武魂殿。
和胡列娜在一起。
和邪月在一起。
和焱在一起。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响,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良久。
他睁开眼,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仔细地折好,装回信封,在封口处重新盖上封泥。
然后,他唤来侍从。

“将这封信,送往江阁。务必亲手交到江阁主手中。”
侍从领命而去。
雪清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

“楠夕妹妹……”
他轻声说。

“你把我忘了呢。”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意味。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信的收件人,是供奉殿。
收信人,是他的爷爷——千道流。
两日后。
武魂殿,供奉殿。
江楠夕看着眼前这位白发白袍的老者,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千道流。
九十九级绝世斗罗,武魂殿大供奉,大陆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他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说要“接她去供奉殿养伤”。

“丫头,清河那孩子特意来信,托老夫照顾你。”
他的声音苍老却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供奉殿清净,适合修养。你跟我来。”
江楠夕的眉头微微挑起。
雪清河。
他知道了。
他让人把她接到供奉殿。
她忽然有些想笑。
那个人,表面上温润如玉,事事周到,可骨子里——
真是个小心眼。
“多谢前辈。”

她没有拒绝。
因为拒绝也没用。
千道流亲自来请,这份面子,整个大陆也没几个人能拒绝。
而且——
她也想看看,雪清河到底想做什么。
供奉殿确实清净。
比武魂殿内城安静得多,也精致得多。江楠夕被安置在一处独立的院落里,院中有假山池沼,有翠竹幽兰,还有一间藏书丰富的书房。
千道流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时只留下一句话。

“丫头,好好养着。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下面的人。”
江楠夕道了谢,送他出去。
然后,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些被精心修剪的花木,唇角微微弯起。
“清河哥……”

“你这是要软禁我,还是想见我?”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二天。
傍晚。
夕阳将整个供奉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江楠夕正坐在院子里看书,忽然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道气息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带着某种从容不迫的节奏。
她没有抬头。
唇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
然后,那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楠夕妹妹。”
江楠夕终于抬起头。
夕阳下,雪清河站在院门口,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发束金冠,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里,温润如玉,贵气逼人。
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种幽深的、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清河哥。”

她合上书,站起身。

“不请我进去?”
江楠夕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请。”

雪清河走进院子,在她对面坐下。
石桌上还摆着她刚才看的书,一杯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很专注,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江楠夕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良久。

“楠夕妹妹。”

“你从杀戮之都出来,几天了?”
江楠夕想了想。
“十二天。”


“十二天。”
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这十二天里,我在做什么?”
江楠夕看着他。
那双蓝眸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在等我消息。”

雪清河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知道?”
“猜的。”

雪清河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明明什么都懂却偏要装傻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也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楠夕妹妹。”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石凳上拉了起来。
江楠夕没有反抗。
她任由他拉着,看着他。
那双蓝眸里,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雪清河拉着她,走进屋里。
一直走到床边。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却欺身上前,将她困在自己和床榻之间。
江楠夕的后背抵在床柱上,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
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能看清他眼中那幽深的、翻涌的情绪。

“楠夕妹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楠夕微微仰头,看着他。
“在想,我怎么没有给你写信。”

雪清河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都知道?”
“我猜的。”


“猜的?”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你猜猜,我现在想做什么?”
江楠夕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没有躲。
只是轻声说。
“清河哥想做什么,都可以。”

雪清河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蓝眸里,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只有一种了然的、纵容的笑意。

“你——”

“你就不怕我真的做什么?”
江楠夕看着他。
“怕什么?”

“你是清河哥。”

雪清河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也有一丝终于认输的释然。

“江楠夕。”

“你真是……”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

“杀戮之都,那种地方,你一个人去——”

“我每天都在等消息,每天都在派人打听。”

“可你出来了,第一时间去的却是武魂殿。”

“连一封信都没有给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此刻有委屈,有幽怨,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江楠夕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明明在生气、却偏偏压着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抹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担忧。
她忽然有些心软。
“清河哥。”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我没有忘记你。”

“只是那时候太累了。昏迷了三天,醒来又在养伤。”

“等我缓过来,已经过了好几天。”

她顿了顿。
“我想着,反正也要写信回江阁。等信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雪清河看着她。

“所以你就没单独给我写?”
江楠夕的唇角微微弯起。
“嗯。”

“是我疏忽了。”

雪清河看着她那副坦荡认错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你总是这样。”

“让人拿你没办法。”
江楠夕轻轻笑了。
“那清河哥打算怎么罚我?”

雪清河的眼眸微微眯起。

“罚你?”
他欺身向前,将她抵在床柱上,低头看着她。

“我想罚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想罚你以后去哪里都要告诉我。”

“想罚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江楠夕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幽深的、写满了占有欲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雪清河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
江楠夕微微仰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好了。”

“别生气了。”

雪清河愣住了。
然后,他的耳根悄悄地红了。

“你……你以为这样就算了?”
江楠夕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那清河哥想怎么样?”

雪清河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的蓝眸,看着她唇角那抹促狭的弧度。
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
是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醋意,带着一丝惩罚意味的深吻。
江楠夕没有躲。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任由他吻着。
唇齿交缠。
呼吸交融。
许久。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雪清河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下次不许这样了。”

“出来第一个要告诉我。”

“不许再让我等。”
江楠夕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终于得到安抚的光芒。
她轻轻笑了。
“好。”

“下次第一个告诉你。”

雪清河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柔和了下来。

“还有下次?”
江楠夕眨了眨眼。
“那可说不定。”

雪清河无奈地笑了。

“你啊……”
他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江楠夕靠在他怀里,唇角微微弯起。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沉入地平线。
暮色降临。
但屋里,很温暖。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