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阁。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隐世宗门清幽的建筑群上。
后山,望月崖。
江楠夕站在那块巨大的青石旁,银发被山风吹起,在身后轻轻飘动。
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隐没在云雾之中。
她在这里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江映阳走到她身边,负手而立,同样望向远方的云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良久。
江楠夕转过头,看向江映阳。
那张与她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庞上,此刻带着淡淡的、欣慰的笑意。
“爸爸。”

江映阳微微颔首。

“决定了?”
江楠夕点头。
“嗯。去看看他想做什么。”

江映阳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和。

“雪清河这个人,为父听说过。天斗太子,聪慧过人,城府极深。他接近你,绝不会只是为了‘以茶会友’。”
江楠夕的唇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


“你不怕?”
江楠夕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湛蓝的眼眸平静如水,深处却燃烧着某种光芒。
“爸爸,楠夕六十级了。”

“双生武魂,十万年魂环,进化瞳骨。”

“他想做什么,我接着就是。”

江映阳看着她,眼中的欣慰更深了几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父亲的感慨。

“好。”

“去吧。”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楠夕的发顶——这个动作,从他女儿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一直做到现在。

“记得常回来看看。”
江楠夕微微弯起唇角。
“是,爸爸。”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映阳依旧站在望月崖边,负手而立,衣袂被山风吹起。
那个背影,和很多年前一样挺拔。
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送着她。
像在目送一只终于长成、可以独自翱翔的鹰。
江楠夕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天斗城。
三日后。
当那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一队人马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那日在马车上吻过她手背的人——雪清河。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的长袍,腰束玉带,整个人显得越发清俊矜贵。
看到江楠夕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一亮,快步上前。

“江小姐。”
他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一路辛苦了。”
江楠夕看着他,微微颔首回礼。
“殿下久等了。”

雪清河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湛蓝的眼眸平静依旧,看不出喜怒,但他分明感觉到,今日的她,比那日在马车上的时候,更多了几分从容和自在。
是因为回了家一趟?
还是因为突破了六十级,底气更足了?
他没有问,只是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姐请。马车备好了,先回府歇息。”
马车比那日更加华贵。
车身通体漆黑,以金线勾勒出流云纹样,四角垂着流苏。
拉车的四匹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凡,每一匹都价值连城。
江楠夕登上马车,车内比上次更加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设有一张小几,上面摆着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刚泡好的茶。
雪清河在她对面坐下,亲自为她斟茶。

“这是太子府自种的云雾茶,比那日的龙井稍逊,但胜在新鲜。小姐尝尝。”
江楠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好茶。”

雪清河笑了。

“小姐喜欢就好。”
马车缓缓启动,向城内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天斗城的街景缓缓掠过——热闹的商铺,熙攘的人群,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和欢笑声。
雪清河的目光始终落在江楠夕身上。
她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目光偶尔飘向窗外,神情平静而闲适。
银发垂落肩头,在从窗纱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小姐此次回宗门,一切可还顺利?”
江楠夕收回目光,看向他。
“嗯。父亲一切都好。”

雪清河点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开口。

“小姐能在宗门和天斗城之间来回奔波,足见江阁主对小姐的信任。”
江楠夕看着他。
那双蓝眸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寻。
“殿下想说什么?”

雪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坦荡,没有丝毫被看穿的窘迫。

“在下只是好奇,小姐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江阁主怎么舍得放出来。”
江楠夕的唇角微微弯起。
“父亲说,鹰长大了,总要自己飞。”

雪清河看着她,眼中光芒微闪。

“那在下斗胆问一句——小姐这只鹰,想飞到多高?”
江楠夕迎上他的目光。
“还没想好。”

“但应该,不会太低。”

雪清河笑了。
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府门高大,朱漆铜钉,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烫金大字——太子府。
门前站着两排侍卫,个个气息沉稳,竟都是四十级以上的魂宗。
见到马车停下,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雪清河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过身,对江楠夕伸出手。

“小姐,请。”
江楠夕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下了马车。
那只手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
分寸把握得极好,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显得轻浮。
雪清河侧身引路。

“小姐请随我来。”
太子府很大。
很大很大。
穿过朱漆大门,迎面是一座巨大的影壁,雕刻着祥云仙鹤的图案。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青石路直通内府,路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每隔十步便有一名侍女或侍从垂手而立。
雪清河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一边走一边为她介绍。

“这边是前院,平日里处理公务、接待外客的地方。”
他指向左侧一栋气派的建筑。

“那边是演武场,在下闲暇时会在那里修炼。小姐若是有兴致,随时可以过去。”
江楠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演武场占地极广,设有各种训练器械,隐约可见几名魂师正在对练。

“穿过这道月洞门,便是内院。小姐的住处安排在东厢,那里清静,离我的书房也近,方便照应。”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她。

“小姐若是不满意,还有其他院落可以选。”
江楠夕微微摇头。
“东厢很好。多谢殿下。”

雪清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穿过月洞门,内院的景致更加精致。
假山池沼,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几株老梅树姿态遒劲,虽然不在花期,也能想象冬日雪中绽放的盛景。
雪清河带着她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是淡雅的竹木结构,上面挂着一块小匾,写着“听竹院”三个字。

“就是这里。”
他推开门,侧身让江楠夕先进。
院内不大,却极有韵味。
一丛翠竹倚墙而生,竹叶沙沙作响。
青石铺成的小径通向正屋,两侧种着各色花草,开得正盛。
院中央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正屋的门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的陈设——屏风、书案、琴架,简单却雅致。
雪清河站在她身侧,轻声解释。

“知道小姐喜欢清静,特意选了这处。竹子是去年移栽的,已经活了。花草是按小姐在总决赛时提过的那些品种选的,不知道对不对。”
江楠夕微微一怔。
她转头看向他。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惊讶。
“殿下记得我提过的花?”

雪清河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小姐在采访中说过,喜欢清幽雅致的环境,尤其偏爱竹子和兰花。还说修炼之余,喜欢侍弄花草。”

“在下不才,只能尽力布置。小姐若是不满意,随时可以换。”
江楠夕看着他。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期待。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殿下有心了。”

她收回目光,迈步向屋内走去。

“小姐满意就好。”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一进门是间小厅,设有书案和座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精妙。
右侧是一扇雕花木门,通往卧房。左侧是一排书架,上面已经摆满了书。
雪清河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书。

“这些书是临时找来的,不知道合不合小姐口味。《大陆通史》《武魂理论研究》《植物类武魂进阶解析》——还有一些杂书,游记、诗集之类的。”
江楠夕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书,翻了翻。
“都是好书。多谢殿下。”

雪清河笑了笑。

“小姐不必客气。在太子府,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侍女和侍从都安排在外面,小姐若是有需要,随时传唤。膳食按小姐的习惯准备,若有忌口,随时告诉厨房。”

“府里还有几处藏书阁,小姐若是有兴趣,随时可以去翻阅。”

“总之——”
他看着江楠夕,目光真诚。

“小姐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待多久,都可以。”
江楠夕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湛蓝的眼眸平静依旧,但深处,多了一丝淡淡的、探究的光芒。
“殿下对每位客人都这么周到?”

雪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坦荡。

“只对值得的客人。”
江楠夕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动。
片刻后,江楠夕收回目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花园,花草葱茏,蝴蝶翩跹。
更远处,隐约可见太子府的其他建筑,和天斗城繁华的街景。
她站在那里,银发被微风轻轻吹起。
“殿下。”


“嗯?”
“茶什么时候喝?”

雪清河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灿烂。

“现在。”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窗前。

“小姐想喝,随时都可以。”
江楠夕微微侧头,看向他。
阳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
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那就现在吧。”

雪清河笑着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去让人准备。”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楠夕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花园。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意思。”

她低声说。
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