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淡金色的光线如同最轻柔的纱幔,透过马车的车窗缝隙,悄然流淌进来,驱散了车厢内最后一缕夜的暗色。
江楠夕早已醒来,或者说,她并未深睡。
昨夜那神秘的呼唤和归来后唐三那个失控的拥抱,如同投入心湖的两颗石子,漾开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
她靠坐在车窗边,任由微凉的晨风拂面,目光有些悠远地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蒙着淡金色晨雾的山野景色上。
这前往武魂城的漫长旅途,这空气中渐渐浓郁的、属于那座魂师圣地的特殊魂力波动,不知为何,勾起了她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属于更年幼的时光,属于武魂殿辉煌的殿堂,属于……几张同样年少、却已在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记的面孔。
她的思绪,飘回了数年前。
那时,她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江阁虽隐世,但其超然的实力和深厚的底蕴,在整个斗罗大陆顶尖势力中并非秘密。
每隔数年,武魂殿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遍邀大陆上所有举足轻重的宗门、家族代表。
名为交流联谊,实则是武魂殿彰显其统御地位、观察各方动向的场合。
而江阁,每次都在被邀请的最前列。
作为江阁宗主江映阳唯一的掌上明珠、钦定的少宗主,江楠夕自然随父出席。
记忆中的武魂殿,比任何描绘都要宏伟庄严。
巨大的穹顶绘着瑰丽的壁画,高耸的廊柱仿佛支撑着天宇,无处不在的魂导器光芒将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魂兽香料的馥郁气息,以及一种无形却沉重的、属于权力与力量的气场。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各大宗门、家族的代表们彼此寒暄,言语间机锋暗藏。
年幼的江楠夕,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绣着暗纹彼岸花的月白色小礼裙,银色长发被精心编起,戴着一枚小巧的、来自江阁宝库的星月额饰。
她安静地跟在父亲江映阳身侧,小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恰到好处的恬静微笑,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却清澈明亮,好奇又不失礼节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江映阳身形挺拔,气度沉凝,即使在这群雄汇聚之地,也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他带着江楠夕,与几位熟识的宗主简单交谈,言语平淡,却无人敢有丝毫怠慢。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江阁宗主实力深不可测,而他身边那个粉雕玉琢、灵气逼人的小女孩,便是江阁未来的主人,是真正被捧在掌心、含着无尽期待与资源长大的明珠。
古榕“江宗主,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拱手笑道,目光扫过江楠夕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古榕“这便是令嫒吧?果然钟灵毓秀,小小年纪,已有如此气度,未来不可限量!”
江映阳淡淡回礼,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头:
江映阳“楠夕,这位是七宝琉璃宗的古榕长老。”
年幼的江楠夕上前半步,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声音清脆,落落大方:
江楠夕(幼年)“古榕爷爷好。”
举止得体,丝毫不怯场,引得周围几位大佬也纷纷侧目赞叹。
就在这时,宴会厅前方的高台上,光芒汇聚。
武魂殿教皇,那位高贵而威严的女子——比比东,缓缓现身。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江映阳和江楠夕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她宣布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比比东“借此盛会,本座宣布,武魂殿当代圣女,由胡列娜接任。”
话音落下,一名少女从比比东身后走出。
她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身姿已经开始抽条,穿着一身象征圣女身份的淡金色衣裙,容颜极美。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顾盼间已初具风情,只是神情间带着属于这个年龄的、努力模仿老师的端庄与一丝隐藏极好的骄傲。
她,就是胡列娜。
册封仪式简短而庄重。
宴会随后进入了更自由的交流阶段。
大人们继续着他们的“游戏”,而孩子们则被允许在指定的、相对安全的偏厅区域自由活动。
江楠夕不太喜欢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得到父亲允许后,便独自来到了偏厅。
这里布置得精致华美,摆放着各色精致的点心和小玩意儿,已经有一些其他宗门带来的同龄孩童在此。
她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注意。
不仅因为她的容貌气质出众,更因为她是“江阁少宗主”这个身份本身,就足以吸引所有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但她只是安静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托着腮,望着窗外武魂殿花园里那些在魂导器光芒下熠熠生辉的奇花异草。
胡列娜(幼年)“你就是江阁的少宗主,江楠夕?”
一个带着好奇和些许审视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江楠夕转过头,看到刚才在高台上被册封为圣女的胡列娜,不知何时来到了偏厅,正站在她面前,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褪去了面对公众时的端庄,此刻的胡列娜,眼神里更多是属于少女的好奇和一点点……比较的意味。
江楠夕(幼年)“嗯,我是江楠夕。胡列娜姐姐,恭喜你成为圣女。”
江楠夕站起身,礼貌地回答,声音软糯,却条理清晰。
胡列娜(幼年)“你看起来好小。”
胡列娜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块点心
胡列娜(幼年)“听说你们江阁很厉害?比我们武魂殿还厉害吗?”
问题有些直接,甚至带着点挑衅,但语气并不让人讨厌,更像是一种孩子气的求证。
江楠夕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江楠夕(幼年)“父亲说,宗门各有传承,厉害的标准不一样。武魂殿很宏伟,姐姐你也很漂亮、很厉害。”
她没有直接比较,回答得既客观又带着孩童的真诚夸赞。
胡列娜愣了愣,看着江楠夕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蓝眼睛,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圣女”架子忽然就松了下来,噗嗤一声笑了:
胡列娜(幼年)“你真会说话。不过,我确实很厉害!以后我会变得更厉害,保护好武魂殿!”
她挥了挥小拳头,然后又好奇地问,
胡列娜(幼年)“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江楠夕(幼年)“我?我想变得很强,像父亲一样。然后……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还有江阁。”
江楠夕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晰和坚定。
两个身份特殊、天赋卓绝的女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胡列娜比江楠夕大五岁,见识和经历自然更丰富些,她给江楠夕讲武魂殿的训练,讲她哥哥邪月,讲那个总是跟在她哥哥后面、有点傻乎乎的焱。
江楠夕则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或者分享一点江阁后山有趣的见闻。
她年纪虽小,但说话温柔得体,举止大方可爱,丝毫没有骄纵之气,很快便让胡列娜生出了好感。
邪月(幼年)“娜娜,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略显清冷的少年声音传来。
两个少年并肩走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年纪比胡列娜稍长,约莫十三四岁,面容俊秀,气质沉稳,眼神锐利,正是胡列娜的哥哥,邪月。
他身边跟着一个红发、身材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高大的少年,眉宇间带着一股燥热和直率,好奇地打量着江楠夕,正是焱。
邪月(幼年)“这位是?”
邪月的目光落在江楠夕身上,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显然也认出了这个在宴会上备受关注的小女孩。
胡列娜(幼年)“哥哥,焱,这是江楠夕,江阁的少宗主!”
胡列娜热情地介绍,然后对江楠夕说
胡列娜(幼年)“这是我哥哥邪月,那个红头发的傻大个叫焱。”
焱(幼年)“喂!娜娜!说谁傻大个呢!”
焱不满地嚷嚷,但目光很快又回到江楠夕身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
焱(幼年)“你、你好,江楠夕。我是焱。”
江楠夕(幼年)“邪月哥哥好,焱哥哥好。”
江楠夕站起身,再次乖巧地行礼。
她仰着小脸,湛蓝的眼睛像是最纯净的宝石,看着眼前两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少年。
邪月点了点头,目光在江楠夕精致的小脸和那双异常清澈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一向冷峻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丝。
邪月(幼年)“不必多礼。江阁少宗主,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评价很简短,却透着一份认可。
焱则显得活跃很多,他凑近了些,咧嘴笑道:
焱(幼年)“你长得真好看,像个小娃娃。哦不,我的意思是,很可爱!听说你也是天才?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啊!不过你现在还小,我可以让让你!”
他说话直来直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和笨拙)。
江楠夕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
江楠夕(幼年)“谢谢焱哥哥。等我再长大一点,魂力高一些,再向焱哥哥请教。”
她的笑容干净而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让焱看得呆了一呆,耳根微微发红。
那次的宴会,持续了数日。
在之后几天相对自由的安排里,这四个年龄相仿(虽有些差距)、身份各异的少男少女,竟意外地玩到了一起。胡列娜像个大姐姐一样(自认为)带着江楠夕,给她介绍武魂殿里各种新奇的东西。
邪月虽然话不多,但总是默默地跟在附近,确保她们的安全,偶尔也会指点一下江楠夕一些基础的魂力运用技巧,发现她悟性高得惊人。
焱则是最活跃的那个,变着法地想逗江楠夕开心,展示他的“厉害”,虽然常常弄巧成拙,但那份毫不掩饰的热情和笨拙的关心,却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江楠夕就像一缕温柔而明亮的光,悄无声息地照进了这三个自幼在武魂殿竞争与荣耀环境中长大的天才少年少女心中。
她不像武魂殿里那些对他们敬畏或嫉妒的同龄人,也不像其他宗门那些带着目的接近的子弟。
她只是江楠夕,温柔、大方、可爱、天赋异禀,却毫无架子,会认真听他们说话,会为他们取得的进步真心高兴,也会在自己擅长的方面(比如对植物的了解、某些精巧的手工)让他们惊叹。
离别的那天,胡列娜拉着江楠夕的手很是不舍。
胡列娜(幼年)“楠夕,你以后一定要常来武魂殿玩!或者等我以后厉害了,去找你!”
邪月站在一旁,将一枚雕刻着弯月纹路、材质特殊的护身符递给江楠夕,语气依旧简洁:
邪月(幼年)“戴着,能静心凝神。”
焱则吭哧了半天,最后塞给江楠夕一块火红色的、暖洋洋的晶石:
焱(幼年)“这个给你!带在身上不怕冷!等我……等我创造出更厉害的魂技,再演示给你看!”
江楠夕(幼年)“谢谢娜娜姐,谢谢邪月哥哥,谢谢焱哥哥。”
江楠夕小心地收好礼物,对他们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江楠夕(幼年)“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加油,变得更厉害!”
马车缓缓驶离武魂殿,江楠夕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三个身影在宏伟的殿门前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她摸了摸怀里的护身符和暖石,心里暖暖的,又有点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那三个站在殿门前的身影,同样久久未动。
胡列娜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暗暗握紧了拳头。
邪月摩挲着手中另一枚相同的月纹护身符,眼神深邃。
焱则望着空荡荡的官道,第一次觉得,武魂殿辉煌的殿堂,似乎没有那个小女孩笑起来时那么明亮温暖。
年少的相遇,纯净的友谊,却也在不知不觉中,种下了某些特殊的种子。
只是当时,他们或许都未曾真正明了,那份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被她看见和记住的心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马车轻轻颠簸了一下,将江楠夕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窗外的晨雾已然散尽,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无比雄伟、即使在如此距离也能感受到其磅礴魂力波动的巨城轮廓,已然隐约可见。
武魂城,快到了。
那些记忆中面容尚且稚嫩的故人,如今,也该是风华正茂、名动一方的武魂殿黄金一代了吧?
江楠夕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那抹因回忆而泛起的柔和波光,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的平静。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一个从不离身的、样式古朴的储物魂导器,那里面,似乎还存放着当年收到的、来自武魂殿的“礼物”。
重逢,近在眼前。
只是不知,故人依旧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