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顿我请你吧。”唐景一把抓住向往后边窗口走的霍雨浩，扔了条手链式储物魂导器给他，里边装了他特意准备好的仙草，又临时加了不少金魂币进去，“你现在居然这么缺钱的吗？”

“我原本更缺钱的，”霍雨浩欲言又止，“而且我觉得你大概不会太喜欢前边窗口的菜。”

“不过是弱肉强食，我没那么敏感。”唐景看着打回来的顶级菜肴，垂下眼，敛去眼中冷意。

说的倒是大方，但明显不高兴了啊。霍雨浩腹诽着，相当乖巧的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埋头苦吃自己那份。

简单用过餐后，两人收拾好餐具，一起在学校里散步。史莱克学院内环境优美，各种植被丰富、茂盛。走在宽阔的大道上，无论视线投向哪个方向，都至少能看到十种以上的植物，都是经过精心修剪的。学院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水中浸染着旺盛的生命力和光明之力，外院各区围绕湖泊建设。

「学院环境和上辈子的变化不算大，不过地位变化不小。」霍雨浩用精神力和唐景聊天，「上辈子的学院，地位极其超然，旁边那座史莱克城是学院的地盘，从治安到税收那些都属于学院，与各国无关。」

「能做到这一步，想来学校也承担了很多超出学院所应该承担的大陆事务。」唐景客观地评价着。与霍雨浩不同，唐景所熟悉的那个史莱克学院是一所蜗居在普通村落里，连专门的训练场都没有的小破学校，对万年后的这个庞然大物并没有过多感触。

「确实，那时候的内院弟子，还承担着监察大陆的责任，一旦大陆上出现了那些国家所无法监管或者不去监管的恶性事件，或者是魂师作恶，都会有内院弟子出手予以解决。」回忆着当年，霍雨浩感慨万分，「几乎每年都有内院弟子因此死去，正应如此，内院弟子数量很少有超过五十人的时候。成为了内院弟子，意味着走进了一扇生死之门。在成为内院弟子之后，学员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签订生死文书。史莱克学院能够成为大陆第一学院，万年不倒，凭借的就是内院弟子们不懈的拼搏。」

「很蠢的做法，但也很伟大。」唐景冷淡的说道，拥有自治权的学院监察大陆，各国肯定会警惕、排斥，甚至是暗中下绊子，那些牺牲的学员，有多少死于自己的实力不足，或者情报上出了问题，「虽然知道当时大陆四国关系紧张，却也没想到他们做的这么差，居然让一所学校来承担这样的责任。」

「毕竟那时候邪魂师肆虐，学院也没有选择。各国当时彼此警惕对歭，在他们看来，敌国的威胁可比邪魂师屠杀民众重要多了，甚至还有直接和邪魂师合作的。我第二次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时候，邪魂师组建了一个宗门参与大赛，还打到了半决赛，甚至如果他们不是在半决赛上对上了我们，决赛或者冠军都有可能。再之后，邪魂师就更肆无忌惮了。」想起过往的一切，霍雨浩心情有些低落，「在各国为了争权夺利不惜与邪魂师合作的情况下，学院又能怎么办呢？如果连他们都不站出来，民众只会更糟。魂师对普通人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很多邪魂师都会用屠杀平民来修炼，每一个魂圣以上的邪魂师，手上的血债都能以万计数。」

「邪恶，是很强力的属性，但修炼邪恶属性的第一步，是控制它，而非被它控制，邪魂师，都不过是失败者。」漫步在湖畔小路上，唐景平静的说着，「前世比比东传承失败正是因此，她当初没有抗过罗刹恶念的诱惑，实质上罗刹神位传承早就失败了。你看姬动，他作为邪恶之神，你能从他身上看出邪魂师的痕迹吗？因为他是邪恶的主人，而非被其操控。」

「恶神一脉的修炼其实都是这样，他们修炼首要是要控制自己，不受属性的控制。你别看小紫手下的七原罪个个性情奇异，但他们从未被自己的原罪控制过。」

霍雨浩稍稍侧过脸，安静的注视着唐景。重生会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吗？重生前的那位神王把斗罗大陆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对斗罗大陆的一切都非常在意。而重生后的唐景对斗罗大陆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过客。

「世界重启，有变数有也定数，不要沉溺于过往。」察觉到霍雨浩有些低落的情绪，唐景告诫道，「即便是同一个灵魂，不同的过往也会塑造成迥异的人格，过于执着只会伤人伤己。」

「就像您一样吗？」霍雨浩忍不住刺了唐景一下，「先祖们的结局，和前世相比，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小舞先祖倒是有了个好结果，其他先祖比起曾经可都差多了。」

「还有武魂殿，那可是杀母杀妻之仇，您倒也放得下。」

「……不是武魂殿，」唐景轻声，「是我……连累了妈妈。」从今生就可以看出来，母亲本不会被发现身份的。但前世因为被祂选做了他的父母，被斗罗世界针对，所以身份泄露，才有了阿银的献祭。

而初代史莱克七怪，除了马红俊的结局唐景完全没料到之外，其他的，在他发现自己重生后得从草籽开始长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结局。他……早就说服自己接受了。

没有他的仙草，戴沐白和朱竹清无法打败他们的兄姐，能留下命来，甚至还能继续修炼，已是万幸。而荣荣……他在猎魂行动以前让在外游历的哥哥给七宝琉璃宗传过信，可惜，宁宗主太相信他的弟子了，被千仞雪扮演的雪清河背刺，损失一点也不亚于前世。后边还是昊天宗收留了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宗的遗孤们。

「人各有命，我不再是唐三，不曾与他们相遇相识，也没有资格去干涉他们的人生。」

「纵然结局非我所乐见，」唐景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可这是他们的人生，我若贸然干涉，和祂曾经做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那小舞先祖呢？您会再去追回她吗？」霍雨浩带着几分恶意的询问，「或者说，看着截然不同的，曾经的爱人，您会想要挽回吗？」

「小舞是我的妹妹，一直都是。虽然现在得叫姐姐了。」出乎霍雨浩的意料，唐景对此相当淡然，「前生，从法兰星回归神界前，我们就已经好好道别过了。」

「她或许曾爱过我，或许我也曾爱过她，但……」在意识到祂的存在后，他们发现，所谓的爱情，极可能是祂控制下的错觉，他们便决定放下了。

「我不懂，也不想懂何为情爱，我们是家人，也只是家人。」家人，是最可靠的关系，唐景忍住拿舞桐反刺霍雨浩的冲动，平静的说道。毕竟，对他而言，小七变成舞桐，也是一道伤口。

只不过，比起一知半解的霍雨浩，他已经在漫长时光中习惯了那种痛楚，可以做到平静以待了。

真好啊，唐景有些恍惚的想到，还能这么真诚的去爱，去恨，真的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