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涵是攥着那本骷髅头日记坐最早一班高铁去姒沐汐老家的。
窗外的树影往后退,像他那些被浪费的时间——他本该早点懂的,她的坦荡不是随便,她的热烈不是冲动,是他被敏感的壳裹得太紧,错过了太多信号。
姒沐汐的老家在江南小镇,青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白墙黑瓦间飘着桂花香。
李京泽给的地址是个带院子的老房子,院门关着,门环上挂着串风干的莲蓬,是姒沐汐小时候最喜欢的玩意儿。
他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连敲了三下门,指节都在发颤。
开门的是姒沐汐的妈妈,笑着往他身后看:

是文涵吧?沐汐说你可能会来,快进来。
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红果挂得沉甸甸的。
蒋文涵往里走时,听见客厅传来翻书的声音,抬头就看见姒沐汐坐在藤椅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头发随便挽着,脚边放着本翻旧的《爵士乐史》。
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低头翻书,语气平平的:
哟,稀客啊。

蒋文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像生气,也不像开心,倒像在看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里面是她爱吃的草莓味软糖,还有他跑遍音像店淘的《蓝调上海》老电影碟片,此刻却觉得这些东西拿不出手。

阿姨好。
他先跟姒妈妈打了招呼,才挪到姒沐汐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沐汐,我……
坐吧。

她往旁边的竹凳抬了抬下巴,视线没离开书页。
找我有事?

蒋文涵坐下时,竹凳发出“吱呀”一声,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见她脚边的小桌上放着串手链——是他送的麦克风吊坠,银链被摩挲得发亮,显然常戴。
心里刚暖了点,又听见她凉凉地说:
怎么不在录音棚待着?你的verse不用收尾了?


收尾了。
他攥紧袋子,指节发白。

我跟李大奔说,请了假。
哦。

她翻过一页书。
所以呢?专程来我家看石榴树?

蒋文涵深吸口气,终于把袋子递过去,声音发颤:

给你的。
姒沐汐掀起眼皮扫了眼,没接:
我不爱吃甜的,你忘了?


没忘。
他急了。

这是你上次在便利店盯着看了好久的软糖,你说包装上的草莓像你老家种的……
她的指尖顿在书页上,没说话。
蒋文涵的愧疚像潮水涌上来,他往前倾了倾身,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沐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被那些破流言影响,不该……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我看了你的日记,我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是我太敏感,把你的好都想歪了……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平时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此刻软下来,像个被戳破委屈的小孩。
姒沐汐终于合上书,抬眼看他,嘴角却抿得紧紧的,故意板着脸:
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我回老家这几天,你在哪潇洒呢?


我没潇洒。
蒋文涵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竹凳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我在录音棚待着,看着你的草莓盒,看着你写的词,我……我想抽自己两巴掌。
他一哭,姒沐汐就绷不住了。
其实她这几天也没闲着。
躺在老家的藤椅上,翻着蒋文涵的歌单,她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急了?
总把“喜欢就该大声说”挂在嘴边,却忘了他是慢热的人,需要时间消化。
她的热烈像把火,烧得太旺,反而把他吓跑了。
刚才听见他敲门,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对着镜子抹了三遍脸才敢出来,偏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可看着他掉眼泪,她那点假装的高冷瞬间碎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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