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意浓重。城中村狭窄的巷子仿佛沉入了墨汁,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像漂浮在黑暗水面上的孤岛。
姒沐汐拖着有些发沉的身体,踩着坑洼不平的水泥地往回走。
肾上腺素褪去,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那扇熟悉的、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她习惯性地低头摸钥匙。
指尖却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带着弧度的物体。
不是垃圾。
一个银灰色的保温桶,安静地立在她门前的水泥地上。
桶身光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周围剥落的墙皮和地上的污渍形成刺目的对比。
桶盖旋得严丝合缝,隔绝了里面的内容,却隔绝不住一丝极其细微、却又异常熟悉的鲜香气息——竹荪炖鸡汤。
家里那位粤菜老师傅的拿手绝活,汤色清亮,竹荪爽脆,鸡肉滑嫩,炖煮的火候和时间都精确到秒。
姒沐汐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撞击着耳膜。
她猛地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狭窄巷道的尽头和两侧的阴影。
黑暗浓稠,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城市主干道隐约的车流声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噪音。
然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上她的颈项。
她甚至能想象出某个角落,那双沉默而警惕的眼睛。
她缓缓蹲下身,手指有些发颤地揭开保温桶的盖子。
热气裹挟着更浓郁的鸡汤鲜香扑面而来,白雾瞬间模糊了她的镜片。
桶内,清亮的汤底,洁白的竹荪,嫩黄的鸡块,静静地散发着家的味道,奢侈得与这个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保温桶底下,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她抽出来,展开。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冰冷的宋体字:
卡里每个月只有十万,别饿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刚刚被地下舞台的狂热点燃的心上。
那点因为胜利而升腾起的暖意和力量感,被这熟悉的、带着居高临下掌控意味的“关怀”瞬间浇熄,只留下刺骨的冰冷和屈辱的余烬。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巷子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近幻觉的咳嗽,短促,压抑,迅速消失在深沉的黑暗里。
姒沐汐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刺向那片虚无的黑暗。她没有喊叫,没有质问。
她只是对着那片吞噬了咳嗽声的浓重阴影,对着那堵剥落了墙皮的冰冷墙壁,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淬了冰的硬度,清晰地送了过去:
姒沐汐王叔
她准确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姒沐汐转告他们,汤——
她故意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姒沐汐太咸了。
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几秒钟后,那片阴影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清晰、带着明显狼狈和被戳破的窘迫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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