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日益渐冷,冬日的天空,铅云低垂,一片肃穆。
星星点点的雪花悠悠落下,像轻盈的柳絮,又似细小的盐粒。它们随风轻舞,不急不缓。地面薄薄地覆上一层白纱,树梢挂着零星的雪朵。
江烟雨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进入了房间,却看到往日一直虚弱躺在床上的陆莲花竟然坐起了身。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忙不迭地快步走上前去。
江烟雨陆公子,你身子可是好些了?
陆莲花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憔悴,声音还有些虚弱地说道
陆莲花让江姑娘担心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江烟雨将药递给陆莲花
江烟雨既然你能坐起来,应该有力气喝药吧?
陆莲花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将碗递给江烟雨,而后站起身,穿上了外袍,又披上了那件白色狐裘。
江烟雨你怎么起身了?你要去哪儿?
陆莲花笑着说,
陆莲花我有些饿了,去弄点东西吃。
江烟雨拦住了他,
江烟雨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莲花笑着摇了摇头,绕过江烟雨,率先走出了屋门。
陆莲花我想为你做一顿饭。
江烟雨看向陆莲花的背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默默跟上。
雪已然停歇,天边铺满绚丽的晚霞,洒下缕缕余晖。
看着陆莲花走到灶台前,边咳嗽着边煮了碗青菜汤,又强撑着炒了两个小菜,江烟雨想帮忙,但陆莲花却不让她插手。
江烟雨坐在桌前,看着眼前做好的菜,面色不似刚才那般轻松。陆莲花给江烟雨夹了菜,看着她,脸上仍是温柔的笑,仿若晴光映雪。
陆莲花快尝尝。
江烟雨拿起筷子,吃了刚刚夹过来的菜,味如嚼蜡。陆莲花脸上挂着笑容,陪着江烟雨吃完了这一顿饭。而后又拦住了江烟雨,亲自洗了碗筷。
江烟雨看着陆莲花的背影,眼眶湿润,再也忍不住落下来眼泪。她知道……这是最后一顿饭。

洗完碗的陆莲花擦拭着手上的水,缓慢走到江烟雨跟前,充满爱意的目光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江烟雨眼前。
他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拭去江烟雨的泪水,语气温和。
陆莲花都哭成小花猫了,阿时看到会笑话你的。
闻言江烟雨哭得更凶了,陆莲花见此将人拥入怀中,轻轻安抚着她,感受着两人之间这唯一的拥抱。
等江烟雨停止了哭泣,陆莲花才松开了环抱的双臂,笑着替江烟雨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陆莲花指了指一旁的大树,
陆莲花我们去那颗树下坐一会儿吧。
说罢拉着江烟雨走了过去。
树下有一张长凳,雪融化之后,积水在风中渐渐干涸,已然可以直接就坐。
两人坐下,陆莲花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话,从他小时候说起,讲他少年时的惊才绝艳,讲他家的无端变故,讲他与陆时、老管家流落在外的四处躲藏,讲他行医治病赚到的第一笔钱,讲他种出第一根萝卜的喜悦,讲陆家平反冤案的苦尽甘来,讲他回京的感慨,讲他期盼的岁月静好……
似是要把他这辈子未说完的话说完。
陆莲花相识有些日子了,还未送过你什么。
陆莲花从怀中掏出一只银镯子,递给江烟雨。
江烟雨接过,纹络清晰,透着古朴韵味。她只觉得这镯子很是沉重。
陆莲花拉过江烟雨纤细的手腕,亲自为她戴上。银镯子衬得她的手腕更为白皙,像极了那句皓腕凝霜雪。
两人静静坐了许久,陆莲花望着远处,目光悠远,嘴角上扬,
陆莲花江姑娘,阿时年幼,若无事,劳烦你替我多关照一二。
江烟雨侧头看向陆莲花,夕阳的微光洒落在他身上,面容显得圣洁无比,他的发丝随风轻轻飘动,每一根都闪烁着细碎的金光。他渐渐融于光中,好似随时隐去。
陆莲花对不起……是我……言而无信了。
听到陆莲花的低声呢喃,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仿佛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答应过她一定要长命百岁的,可他……食言了。
陆莲花静静靠在江烟雨肩头,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如同那隐入佛光的莲息,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这熠熠光芒里,归于无尽的寂静与平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们的衣角,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莲花无畏地以身试药,用他彻悟而出的药方熬就了汤药。人们纷纷饮下,陆莲花的生命虽悄然陨落,但人们的生命却如一朵朵接连绽放的莲花,延续着无尽的希望与生机。
一念心清静,莲花处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