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的时令,正是暴雪肆虐的季节,宛若柳絮般的雪花席卷着这片天地。
此时正直深夜,乌云压得很低,星月不知被埋在了何处,整片郊区只有几盏零星的路灯还在坚持。
那昏暗微弱的光芒被这漆黑如墨的夜紧紧的禁锢在了路灯脚下,照不清来路。
雪,还在下。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路灯下的积雪竟突兀的颤抖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雪抖动的越发厉害,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就开始沿着土地的坡度向两边散落,露出了那被埋藏在其中的,隐隐有些掉漆的破旧铁轨。
“呜———————!”
鸣笛声自远方传来,两束耀眼的强光穿透雪幕,顺着铁轨的方向奔向远方。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绿皮”火车。
那是一辆拉送货物的火车,在这种鬼天气里,也就只有这种“老”火车能来去自如了。
老李真是操蛋啊,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有个头啊…
车厢内,老李头哆哆嗦嗦的坐在椅子上,拼命的揉搓着那双已经冻裂的粗手,冷的直爆粗口。
老王哈哈哈,活该!谁让你不带厚衣服?看着吧,过两天化雪的时候更冷,有你好受的~
同行的伙伴可谓是一点儿也不给老李头面子,笑呵呵的坐在一旁,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老孙看你这出息。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了,我那包里还有件袄。
另一边的老孙也开口了,笑着打发他。
老李害,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老李头笑骂着,身体却很诚实,起身便朝着老孙的背包走去。
可没走几步,老李头又停下了脚步。
老王嗯?怎么了老李头?还在这杵着干什么?你不冷了?
老王疑惑着开口。
老李不…不是,你们看!那里,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老李头死死的盯着前方的轨道,紧抓着一旁的扶手颤抖的开口。任凭那双如同枯木般的双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再次开裂开来。
老孙“啥玩意儿?”
同行的人都懵了,下意识的朝外看去。
只见远处车灯照耀之下,由于震动而渐渐显露原型的黑色铁轨上,那一抹人形的白色身影显得尤为刺眼。
老王“卧槽…什么玩意?!”
一旁的老孙反射般的拉了刹车,又反手按了鸣笛。
可是飞速行驶的火车岂是那么容易停下的?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笨重的绿皮火车呼啸而过,驶入了黑暗……
雪还在下。
白茫茫的旷野里,猩红的颜色在慢慢的晕染开来。随后又被接踵而至的落雪所掩盖。
………………
“噗呲…”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掌猛的伸出了地面。这要是放在平时,不知道要吓坏多少小姑娘。
只见那只手掌沿着四周摸了摸,便开始扒拉起来。或许是这积雪刚落下不久的原因,没过多久便又有一只手掌探了出来。
紧接着,那双看上去还算完整手扒着地面微微用力,一滩披着白布的肉泥缓缓的从雪坑中爬起。
“咔嚓…咔…咔嚓……”
那滩肉泥突然剧烈的扭曲了起来,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捏造一般。头颅…四肢…五官……那滩肉泥缓缓的跳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那是一位少年。
一位身穿白袍的少年。
那少年低垂着头,眸光呆泄。
封梓轩“啊…又失败了啊……”
寂静的旷野里,少年喃喃自语。
良久,似乎是才反应过来的少年苦笑出声,慢吞吞的挪动身子,移到了一旁的路灯下。
少年蹲下身子,苍白的手掌在眼前的积雪里摸索着。半晌,拎出一个挂着笔的黑皮笔记本来。
笔记本封面的右下角,潦草的写着三个字:封梓轩。
很显然,这是少年的本子和名字。
封梓轩熟练的打开本,用笔在最新的字迹上画了一条杠。
[经火车碾压而亡](划掉)
放眼望去,这样的划痕满张都是。
[火灾](划掉)
[服毒](划掉)
[绞肉机碎尸](划掉)
[活埋](划掉)
看着那被划痕占满的纸张,封梓轩莫名的有些烦躁。
他赌气般的将纸张撕下,狠狠的揉成团,丢在雪地里。
……………………
良久,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
封梓轩“唉…算了,先回去吧……”
封梓轩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起身辨别了下方向,匆匆离开。
一个半小时后。
封梓轩用钥匙打开出租房的大门,进了屋。
封梓轩没有选择开灯,将怀里的笔记本扔到一旁的桌子上后,整个人累的瘫倒在了床上。
雪白色的衣袍在灰色的床单上晕染开来,显得尤为刺眼。
…………
林炎今天的心情很不错。至少在抵达教室前是不错的。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张狂的年纪,银色耳坠在阳光下闪着微茫,蓝白相间的校服桀骜不驯的披在身上,一手拎包,一手揣兜,嘴里哼着歌,好不快活。
同学“唉!林哥!你看到封梓轩了吗?他昨天的资料还没交,老师催了。”
一位抱着资料的少年哒哒哒的跑了过来,期盼的看着林炎。
林炎“封梓轩?他没在教室么?”
林炎有些疑惑,这个点了,不应该啊…
同学“没…我刚刚一直在教室里,没见着他啊,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呢…”
林炎“那我就不知道了,一会儿帮你问问。”
同学“好嘞,麻烦林哥了啊。”
少年抱着资料走了,林炎来到教室,将书包扔在隔壁空桌上,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
封梓轩唔…
封梓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这一觉睡得仓促,并不算舒服…
封梓轩嘶…现在几点了?
封梓轩伸手在床上摸了摸,拿出了被他遗忘在床缝中的手机。
封梓轩17:23…这都下午了???
封梓轩嘴角微抽,合着他这又翘了一天课啊
随后他打开聊天软件,一眼就看到了某人的信息轰炸。
7:30
【林贼】:你搁哪呢?
7:33
【林贼】:看到消息了吗?
【林贼】:回话啊。
7:36
【林贼】:你今天还来学校不?
【林贼】:emmm…
【林贼】:帮你请假?
7:38
【林贼】:第一节老班的课。
【林贼】:帮你请假了,老样子,别穿帮啊
【林贼】:有空记得回消息。
封梓轩呦呵,还记得给我请假
封梓轩闷笑了一声,捋了一把额前有些碍眼的黑色碎发。
封梓轩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应该是课间吧?
想到这,封梓轩划了划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了,少年吊儿郎当的声音顺着话筒传了过来。
林炎喂?疯子?
林炎你还知道联系我啊?我还以为你死家里了呢。
林炎怎么个事儿?今天咋没来学校?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封梓轩我能有什么事儿?就是睡过头了,这两天有点累…
林炎睡过头?你不会刚醒吧?!
封梓轩有问题?
林炎…没有……哎,那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出来咱俩整一顿呗?
封梓轩现在?你第五节课不上了??
林炎下节自习,没意思。你来不来?咱俩搓一顿,然后再去复个诊。
闻言,封梓轩瞥了眼日历。
嗯,也确实到了复诊的日子了…
封梓轩地址发我。
封梓轩火急火燎的起了床,换掉了身上的白袍,草草的洗漱了一下,就对着手机上的定位出发了。
等封梓轩到达目的地时,林炎已经吃上了。
此时正直黄昏,夕阳西下,橙色的晚霞照应着天际。
暖黄色的日光下,满头银发的少年正曲着长腿坐在路边的烧烤摊上吃的正爽。
银白色的碎发,精致的五官,淡紫色的眸子,银质眼镜框和耳饰……

好一个斯文败类!
林炎唔…你怎么才来?赶紧的,过来吃。
看着疯狂吸睛而不自知的某人,封梓轩眼角一抽。
封梓轩这就是你说的搓一顿?
林炎害,吃不吃啊?你还挑上了?
林炎吃的满嘴流油,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封梓轩就坐。
林炎麻溜的,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封梓轩无奈的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没办法,毕竟来都来了…
俩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吃着串,一时间谁也没理谁。
突然,封梓轩哪串的手猛的顿住了,一眨不眨的盯着某个地方,眉头微蹙。距离俩人大约一百米处的路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旁的林炎发现了好友的异常,也跟着望了过去。熙熙攘攘的马路上,行人来去匆匆,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炎不是吧,你不会又看见啥了吧?擦,好好的一顿饭整这死出…
对于好友的“幻觉”,林炎也是司空见惯了。
林炎收回视线,抱怨似的嚷嚷着,随后又满脸好奇的开口问到。
林炎所以你这次看见的是啥?
听到询问,封梓轩也收回了视线,开始描述那奇怪身影。
封梓轩嗯…一只长的很奇怪的……狗?轿车大小,毛发是红色的,六个眼睛,四肢长着骨刺……身上的肉都快烂没了…
林炎嘶~这次的有点恶心啊!这只身上也有编号吗?
封梓轩瞥了一眼。
封梓轩有,D-307
林炎哦,还行。
俩人相互聊了几句,又低头撸起了串。 那只酷似狗的身影站在路口处,死死的凝望着封梓轩。空洞的眼眶中浑浊一片。
……………………
林炎懒散的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打着游戏,嘴里叼着一根草,打的认真极了。
在他的身后,灰白色的建筑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潦草的写着几个猩红的大字。
山溪区第七人民医院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俊朗的少年从中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那少年生的俊俏,身形高挑,黑色的中长发零散的披在脑后,眉眼微垂,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封梓轩
封梓轩手里捏着自己的报告单,站在医院门口随意的向四周瞥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倚在树上打游戏的某人。
林炎呦呵,这就完事了?这次怎么这么快?等着啊,马上打完了。
林炎头也不抬的说道,别提多敷衍了。封梓轩懒得理他,四处望了望,跑到一旁的售卖部买饮料去了。
一阵晚风吹过,撩起了封梓轩的衣角,那被潦草的塞在衣兜里的纸张被风吹的抬起了头,其中的内容若隐若现。
[姓名:封梓轩]
[性别:男]
[年龄:16]
[科室:精神科]
[就诊号:05271]
[住址:山溪区26街301室]
[诊断结果:多重人格障碍、妄想症、双相情感障碍、焦虑障碍、抑郁障碍、睡眠障碍、厌食症、反社会人格障碍、异食癖、无痛症、恐惧障碍、超忆症、虹膜异色…]
[担保人:林炎]
[潜在危险指数:100%]
[目前危险指数: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