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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 衰 其四

二哈:一片春心付海棠

“见过楚宗师。”

那男子俯身行礼,虽蓬头垢面,但礼数周全。

楚晚宁微微点头回礼。

“阁下本身陷囹圄,却仍愿雪中送炭,此恩玉衡记下了。”

那男子又立刻俯身行了一个端正的大礼。

“玉衡长老真是折煞在下了,在下本就是晚辈,不过是举手之劳,怎敢承玉衡长老之情。以前常闻义父提及玉衡长老一片赤子之心,仰慕已久。”

闻言楚晚宁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他脏兮兮的脸庞,觉得有些眼熟。

“冒昧一问,阁下的义父是?”

“正是孤月夜宗主姜夜沉。”

这人,竟然是姜夜沉的义子?

楚晚宁一时语塞。

自己的好徒儿灭了人家的宗门,杀了人家的义父,可人家反过来救自己不说,还依旧毕恭毕敬的,这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那男子似乎看出了楚晚宁的窘迫,又道:“还得多谢玉衡长老救我等出监牢,踏仙君想必是不好相与之人,往后还请您多保重。”

楚晚宁叹了口气。

水牢中墨燃的动作如何亲昵,既不像是师徒,也不像仇人,想必不与他解释,也是能猜出大半的。楚晚宁没有说话,抬了抬手,身后的狱卒悉数奉上了已准备妥当的盘缠。

“切记勿要以卵击石。”

闻言,那男子又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说道:“和楚宗师交谈片刻,又让在下想起了义父,亦是如此纯善。”

他侧目去看楚晚宁身旁跟着得随从,楚晚宁心领神会立刻叫他们退下了,他上前几步,似乎是觉得自己满身赃污,多有冒犯,只得站定,小声道:

“楚宗师,在下不得不多嘴一句,师尊在世时,踏仙君曾向他索取一枚秘药,但师尊以败坏纲常伦理为由拒绝,这才引来杀身之祸,而这药——”他走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可让男子受孕。”

话音刚落,楚晚宁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衣袍下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孤月夜传承多年,此药从未流出,更不必谈什么前车之鉴,在下也只知一二。男子怀孕本就有悖常理,女子受孕,自有胞宫保护母体;男子一旦受孕,子体便会无休无止地索取受孕者精血,无论是药补还是食补都如同精卫填海。怀胎十月,身体便会枯本竭源,即使有幸存活至分娩,必定子大难产。无论是哪种情况,到最后都会要了您的命。”

初春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临走前墨燃怕他着凉,特意给他披了一层薄裘,可此时他如坠冰窟,竭力控制着发抖的身体;他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似乎是衣服勒得太紧的缘故,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微微张唇,喘息着,用微凉的空气来刺激自己不在外人面前失态。

“趁着月份不大打掉吧,虽伤身,但尚且有一线生机... ...”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数月来墨燃怪异的举动和讨好的行为似乎都有了解释,自己差一点...差一点就...

从千辛万苦的寻药,神不知鬼不觉给自己灌下去,再到饮食起居亲力亲为... ...墨燃的这些好都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是他培养孕育的这个孩子,而自己不过是他的工具罢了。

楚晚宁眼角微微湿润了,他起身,声音哑得厉害,甚至有些发抖,除了气愤外还有一丝悲怆。

“路途艰险,此去一帆风顺。”

说完这一番话,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愣了愣神,刚想开口安慰,可楚晚宁已经转身离开了;他低着头,背影那样单薄,步子还有些不稳,和几年前意气风发的宗师完全是云泥之别。

他虽故意扎紧了腰带,却骗不过药修的眼睛,已经显怀了,想必数月来不止有些许反应,可见楚晚宁何等单纯,这般变化都没起疑心。

男人盯着楚晚宁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忙快行两步追上了楚晚宁身后有些踉跄的老奴。

“若楚宗师日后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可至南屏山寻我。”

红莲水榭。

墨燃一身常服坐在楚晚宁屋内的软榻上,旁边小桌上摆着他替楚晚宁精心择的葡萄,皮已经剥了,个个圆润饱满,晶莹剔透。

他百无聊赖地往后一靠,随手拿了一颗丢进嘴里,突然想起来这是给楚晚宁准备的,连忙又起身将果盘重新摆得美观一点,自己只吮了吮手指。

按照楚晚宁的要求,墨燃将水牢中羁押的孤月夜宗室弟子放了出来,还特意准许了他们拜见楚晚宁,也算是证明这些人是“囫囵个”走出巫山殿的;不过他一早就将消息放了出去,山下是一群觊觎姜夜沉那半数身价的亡命之徒,若出了这巫山殿死在了半路上,可就怪不到他踏仙君头上了。

太贴心了,这也太贴心了,楚晚宁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还不一心一意给自己生孩子?

说到生孩子,踏仙君狠狠叹了口气,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自己多番试探,楚晚宁似乎对这事很排斥,况且自己本就先斩后奏,想坐下来好好商量是没戏了;楚晚宁已经起了疑心,现下姑且能哄骗过去,可他的肚子越来越大,真到瞒不下去的那天,按楚晚宁的脾气,不得把这巫山殿拆了?

想都不用想,楚晚宁肯定一副受辱至极的模样,指着他气的哆嗦,大骂自己畜牲,可是他怎么不想想,自己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个孩子,宫里宫外的女子不得上赶着给自己生上十个八个?

可是就算那些孩子和自己有血缘,墨燃都喜欢不起来,偏偏楚晚宁怀的孩子快把他的魂勾走了,一想起来楚晚宁怀着自己的孩子,自己干涸已久的心灵竟生出一种近似怜爱的感情,就觉得自己后半生有了寄托。

突然,门“砰”地一身被推开了,墨燃本就没盘算什么正经事,着实被吓了一跳,刚想怒骂是哪个大胆的奴才,抬头正看见楚晚宁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眉目间酝酿的是雷霆之怒,面色极其不善。

墨燃见他回来,并未多想,立刻奉上笑脸。

“快来尝尝本座亲手剥的... ...呕!”

这一拽,差点将他脖子勒断,整个人险些从软塌上栽下来。

紧接着楚晚宁贴了过来,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墨燃的脸上。

墨燃当即被打得一懵,莹白的脸上五指分明,力道之重,脑袋嗡嗡作响。他捂着脸看着楚晚宁怒发冲冠的模样,随即反应过来孤月夜的人定是和楚晚宁说了什么,当即暗骂一声。

妈的,楚晚宁真下死手啊。

自从做了踏仙君他哪受过这委屈?若是放在半年前他定要楚晚宁吃不了兜着走,可如今楚晚宁怀着自己的孩子,是万万打不得的。

脸颊火辣辣的疼,衣领的衣服也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墨燃眼神顿时暗了几分。

“你知道了?”

“畜牲!”

楚晚宁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他面色涨红,刚刚打了踏仙君两巴掌的手用力过猛,还在微微颤抖着,一双凤目气得泛红,目光凛冽叫人如坠冰窟。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本座又没亏待你!”

“墨微雨!你这个畜牲!”

楚晚宁声音气的变了调,抬手又要打,墨燃则伸长了脖子将脸递了上去。

“左一句畜牲,右一句畜牲,我要是畜牲你怀的不就是畜牲都种。”

他肚子没几两墨水,言语更是粗鄙不堪,尤其看着楚晚宁那副不堪受辱的样子,火气便往天灵盖上冲。

闻言,楚晚宁气得几欲吐血,偏偏此刻小腹抽痛起来,如同刀绞一般。楚晚宁连忙放开了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去扶身旁的桌子稳住身形,他气得昏了头,顾不得更多,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葡萄。

晶莹剔透的葡萄滚落一地,沾染了泥土,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果香。

楚晚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死咬着嘴唇不吭声,剑眉紧蹙着,鼻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一阵一阵的坠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腹腔破开皮肉,绞散内脏一般。

楚晚宁又回想起了姜夜沉义子的话:男人生孩子必死无疑。

即使这孩子不一定生的下来,墨燃也要试一试,即使此番尝试搭上自己的命,他在所不惜。

什么孩子不孩子,不过是墨燃玩腻味了,换一种折磨自己的方式:娶来做妾的师尊,大着肚子的师尊,最后是生子而死的一滩烂泥。

他不会有任何损失,说不定还能白捡一个孩子。

楚晚宁突然笑出了声,这些年他只想着陪在墨燃身边,让他少做几件恶事,自己也能赎“管教不严”之罪,不知道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墨燃真的是丝毫不顾念所谓情分,楚晚宁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还多久的债——是让他三跪九叩抛弃所有尊严,还是剥皮抽筋用自己仅剩的肉体来偿还。

墨燃已经给他答案了,于是落下轻飘飘一句话:给本座生个孩子。

用什么?用我的命。

墨燃见楚晚宁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医师嘱咐过怀孕时情绪绝对不能大起大落,否则伤子又伤身。

墨燃有些懊恼,想抱着他往怀里摁,手掌笨拙地抚摸着楚晚宁的后背,想让他消消气,楚晚宁依旧倔强,用力拍开他的手。

“墨微雨,你这样有什么意思,我们两个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深深刺痛了墨燃的心,他眯了眯眼睛,一双黑紫的双眼死死盯着楚晚宁,一步步逼近。

“是啊,我忘了,师尊最恶心我这种人,肯定不愿意和我生孩子,这孩子留着我的血,必定是品性劣,质难琢。”

楚晚宁也不甘示弱。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话音刚落,墨燃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了墙上,尽管已经收了力道,楚晚宁还是被撞得吃痛一声。

“你再给我说一遍!”

他嘶吼着,表情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着,一遍遍追问着。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楚晚宁刚要开口,却被他捂住了嘴。

他手掌那般用力,擦过楚晚宁的脸颊遍留下一道红痕,只有他自己知道,是用了多大的意志,这双手才没落在楚晚宁的脖颈上。

若说男人与子嗣间往往没有母子那般骨肉连心的情感,喜爱自己的孩子前提便是夫妻感情和睦,对待孩子便爱屋及乌;若是夫妻感情不睦,孩子不过是毫无温暖的家庭陪葬品,生下来便不被疼爱。

墨燃只想着这个孩子是男是女,眉眼是否更像楚晚宁一些,脾气禀性如何,却没想到这孩子注定是不被楚晚宁所接纳的——他恨透了自己,也会恨透这个孩子。

墨燃心脏抽痛,眼前模糊一片,他能死死抓着楚晚宁,几乎要将他骨头捏到错位,如同溺水之人用力环抱着浮木,虽看上去暂时安全,可都是风雨飘摇。

“不许再说!”

他低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涌而下。墨燃觉得很丢人,于是低下头,将脸埋在了楚晚宁的肩膀上。

“楚晚宁我恨你!我恨透了你!”

英明半世的踏仙君,人到中年还要体会一次失恋的感觉,楚晚宁不愿意生他的孩子,这是男人最大的耻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于是这一夜,一个人靠着墙默默留着眼泪,一个人靠着另一个人号啕大哭。

最终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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