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别过来,走开…”
我和江哥都动作一顿,那是……小艾哥的声音。
我冲出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地面上脏乱不堪,液体干涸的痕迹凝固在地面上,墙角堆着已经变质的饭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令人窒息的尘土气息,地窖里的那一小片空地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脏污的尘土沾染在小艾哥身上,触目惊心的红痕凌乱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他双眼通红,微肿的眼睛里溢满眼泪,嘴角带着鲜血,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显目,带着斑驳铁锈的链条禁锢着他的双脚,亚麻色绳索紧紧缠绕着他的双手。
我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在了原地,江哥却已从我身后窜出,抬脚踹倒了舅舅。
我清醒过来,上前准备去扶小艾哥,可还未走近,小艾哥便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张,带着哭腔连声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止步,有些不知所措,抬眼望向江哥,舅舅已被他打昏在地,血肉模糊,见江哥满眼通红,青筋横跳,我连忙上前制止了他要落下的拳头。
“江哥,小艾哥要紧。”
他这才放下拳头,向小艾哥走去,却不料小艾哥更加慌张,“别…别过来…求求你…”
江哥却不说话,蹲下身准备给小艾哥解开绳索。
小艾哥却猛地推开了,颤抖着说:“别碰我,脏……好脏好脏……”
江哥顿了一下,一颗泪珠滑落在铁链上,“乖,不脏…”
小艾哥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却也没再阻止江哥.
“咔嗒”铁链倒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在沉默空阔的地窖中显得格外刺耳,江哥将身上的外套披在小艾哥身上,抬手将他抱起,我押着舅舅走在他们身后.
夜早已深了,静谧的夜晚唯有风声呼呼作响.
江哥从摩托车上拿了一条毛毯将小艾哥裹住,将他抱在身前后骑车远去.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脏似被人紧紧揪住.
路旁倒着的人似乎清醒了过来,正沉吟着要爬起来,我朝他看了一眼,他立马挺直脊背,怒气冲冲道:“你竟然帮着外人这样对你舅舅,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脑子有病,喜欢男人?恶心!你跟那江植又有区别,他是没爹没妈的,你不也没多妈爱嘛,你以为他们真的是工作忙吗?我实话告诉你,他们如果不是有你这个负担,早就离了,你不知道吧,他们各自在外都养着人呢,他们巴不得趁早摆脱你…”
我没有回话,只是将他的嘴塞住,我看着远处赶来的警车,没有理会他无谓的挣扎,我不会轻信一个人渣的话,但…我握了握拳头。
“你是报警的人吗?”一位女警上前询问我。
我点点头,“受害者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地点是德众医院,在你们警局旁,名字叫沈艾”
我咽了咽口水,又指了下倒在路边的人,“这是施暴者,对受害者进行性侵、暴打、非法囚禁等行为,对受害者身心都加以迫害。”
我察觉到一道视线…
蹲在地上的那位男警官,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过头对我笑笑,这时才注意到他那双偏蓝的眼睛,正略眯着盯着我。
我看着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向地窖走去,我知道没有任何证据的叙说是不会令人相信的……
快进入地窖时,我停住了,那位女警上前,“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不过…我可以不跟你们下去吗?”
不知为何,看着地窖里的那片黑暗,我感到很恐慌,心里的那股恐惧涌上,令我不敢下去.
“可以,需要人陪着你吗?”女警耐心地询问我。
“不用.”听见她的答复,我松了口气.
我能够强迫自己不理会那人渣的叫骂,可以强逼自己冷静地说明情况,但是…我真的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面对那地窖之下的无边黑暗…
如果…如果我早一点发觉,早一点找到小艾哥,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呢?我颤抖着,有些不敢想下去…
“喂,小朋友你几岁了?”
我闻声望去,是那位淡蓝眼睛的警官,他悠闲地靠着门框,嘴里叼着根烟,双手抱胸,眼神淡淡地看向我。
我忽略掉他的称呼,回答道:“17”.
“哦,叫什么名字?”他捏着烟吐出一口烟,继续问道:“身高多少?家里几口人…”
他看着我疑惑的神情,解释道:“没什么,随便聊聊天嘛.
我看着他吞云吐雾,眉头微皱答道:“解元,175,三口人.”
原以为他会继续问下去,却迟迟未等来他的问话,抬眼望去,猩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那一小片黑暗,他那双眼睛散发着淡淡蓝光,在黑暗中闪耀着,他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侧头冲我笑笑,而后掐灭了烟,一边向我走来一边说:“小朋友看上去挺不喜欢烟味啊.”
我愣了愣,难道我的厌恶这么明显吗?
还未细想,一颗糖便递在我面前,“早上有小孩儿走失了,特意买糖来哄她的,现在也用糖来哄哄你.”
我的心猛地一颤,想起他之前问的那些杂七杂八的问题,难道…难道他看出来我陷在恐惧的漩涡中,所以故意转移我的注意力吗?
我剥下糖纸送进嘴里,他站在我的身旁问:“甜吗?”
我点点头。
“人吃了甜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好哦.”他也剥开了颗糖丢进嘴里,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
“老大.”女警他们已从地窖里上来,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很严肃,这些是案发现场的照片以及提取的DNA.”
他匆匆扫过几眼,蓝眼中有隐隐愠怒,“走,尽快联系受害人…”
迈出的步伐忽地停住了,他转头看向我,“你也一起来吧。”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跟着他坐进了车,他看着他身边的我,忽然笑了,我不解地看向他,他摇摇头,“没想到一颗糖就拐到了一个小朋友啊.”
我忽然感觉脸着些热.
“弟弟,你是去警局还是跟我们一起去找受害人?”女警坐在副驾驶回头问我,我连忙道:“我要去看看小艾哥.”
医院还是一如既往地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来到病房前我却迟迟不敢敲门,但他却散漫地叩了一下门说:“警察,来询问案件详情.”然后就开门进去了.
小艾哥躺在病床上,似乎还没清醒,江哥坐在床旁,无声地抚着小艾哥,他听见动静后朝我们示意噤声,而后领着我们出来了.
“你好,关于沈艾事件,需要你到警局做一下笔录,如果受害人可以行动的话最好一起前去.”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
江哥回头看了眼病房,有些犹豫.
“江哥,你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小艾哥。”他这才点头答应,摸了摸我的头后跟警队走了。
病床上,小艾哥紧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走开”。我有些呼吸不上来,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后,学着江哥安抚好小艾哥。
我原以为燥热的夏日将结束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