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栏杆的紫檀木纹里沁着秋夜的凉意,喻寒笙斜倚其上,手指轻轻敲着,发出细碎的声响。门外,张日山与梁湾的身影在月光里交叠,她轻笑出声,一手撑头,满脸兴味,一旁的声声慢走来给她递了一杯水。
喻寒笙慢,你瞧那下面,倒真像是一对璧人啊
声声慢老板说,喻小姐仔细夜风
喻寒笙叫南风不必担心,今夜我这腔心火正旺,足以抵御这夜凉
声声慢小姐的火气……
声声慢和她认识这么久,明白她是听到那句话才如此生气,不仅是为了老板,也是为了她生气,于是她舌尖抵着后槽牙顿了顿,终究没将 "伤肝" 二字说出口,只从袖中取出一方暖玉塞进喻寒笙掌心。
声声慢上月老板寻来的暖玉坠,说能压心火
喻寒笙看着手中的暖玉,无奈摇头笑了笑。
喻寒笙你这性子,真是和南风一个样儿
声声慢我是老板亲自带出来的,脾性自然也和老板相似
喻寒笙你和你老板一样,都是闷葫芦
喻寒笙喝了口水,拿着水杯下楼,走到大堂,正好碰上回来的张日山。
喻寒笙咱们回见啊,张会长
喻寒笙侧过脸时,眼尾的丹砂痣在灯笼光里晃成一点血色,扬了扬手,绕过他就离开了,那一声轻笑,像在嘲笑这九门盘根错节的恩怨,终究抵不过一场秋风。
张日山舒了口气,抬头看向尹南风的书房的方向,方才喻寒笙离去时那抹嘲讽的笑,像根银针扎进他心里,却远比不过尹南风书房紧闭的雕花木门来得压抑。
他仰头望着二楼透出的昏黄烛光,恍惚间竟辨不清那光影里是否藏着尹南风的身影。
是生气吗?可尹南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她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凤目,见过九门兴衰,见过生死离别,又怎会为这点小事动怒?
又或许,她根本不在意自己与梁湾之间会发生什么——毕竟是他教给她的,感情从来都是最无用的筹码。
喉间泛起一丝苦涩,张日山垂眸看着满地斑驳的树影。
九门的规矩、佛爷的嘱托、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桩桩件件压在肩头,容不得他有半分松懈。可是此刻,他突然很想什么也不顾地去找尹南风,他想问清楚她对他的心意,若是有……
若是有……
又能如何呢?
喻寒笙说的不错,他就是个畏畏缩缩懦弱的人。
他自嘲地轻笑,笑声消散在夜色里。
转身的瞬间,他挺直了脊梁,恢复了九门会长的威严,只是那抹藏在眼底的怅然,在月光下愈发清晰。
暮秋的月光漏过解家老宅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筛出碎银般的光斑。喻寒笙踩着满地梧桐叶转过抄手游廊,看见海棠树下的父女俩正说着什么,解允昭眼尖,先看见了回来的喻寒笙,嘴里喊着妈妈就小跑着跑到她旁边。
喻寒笙半跪下身张开双臂,任由女孩扑进怀里。熟悉的暖香裹着桂花糖的甜腻扑面而来,她伸手拂去孩子发间的海棠花瓣,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发丝时,新月饭店里积攒的满身寒意,竟如晨雾般悄然消散。
喻寒笙你们爷俩这是做什么呢?
解允昭爸爸说妈妈在新月饭店受了气,我和爸爸给妈妈准备了惊喜
喻寒笙[无奈看了一眼朝着她走来的解雨臣]和孩子说这个做什么
解允昭我不是普通的小孩,是你们两个的小孩,我很聪明的
喻寒笙这话也不知道是夸我们还是夸你自己呢
解允昭嘿嘿
解雨臣好了,也等到妈妈回来了,你该去休息了
解允昭爸爸,你每都这样,你就是想独占妈妈
解雨臣啧,小孩子不能熬夜,快去睡觉
解允昭哼!
解允昭哼了一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解雨臣又受气了?[拉着喻寒笙的手]
喻寒笙也不是,就是……
喻寒笙我和张日山,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喻寒笙就算之后还能心平气和的坐一起,也会有个疙瘩
喻寒笙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是太较真了,但他做的事,真不地道
解雨臣好了,别不开心了,面上过得去就好了,过来看看,阿昭画的糖画
喻寒笙这画的是我吗?这个是你,这是她自己
解雨臣嗯
琥珀色的糖丝在月光下泛着暖光,勾勒出歪歪扭扭的三个身影,糖画边缘还粘着几粒桂花,是解允昭偷撒上去的,像极了落在他们肩头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