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3

作者下周的下周要考试，有可能下周无法更新。

  “ineffability.”夏耀星在心中默念一遍，不可言说。他没有回头看看伙伴的反应，各国都不乏有语言研究的学者，瓷相信其他灵不难听出这种语言是人类声带无法发出的。

  趁着夏耀星和孩子周旋的时候，美拿出相册，随意对比一下，仅仅只是一眼就呆了呆。相册里的人像正在发生诡异的增殖，原本的眼眶边缘正蠕动着裂开细缝，数只形状不规则的瞳孔在新生眼睑下不安分地转动，宛如被暴力撕开的石榴籽。美随即收敛好情绪，不动声色地将相册给其他灵传阅。

  再次抬头，维克斯的眼睛也出现了些许异变，不过不是裂出眼睛，而是长出细微的羽毛。夏耀星依旧和对方闲聊着，似乎没有察觉维克斯的异变。

  “大哥哥，”维克斯突然叫了一声，面露抱歉，“我才想起来，好像要邀请别人来自己家做客，不可以晾在门外。”夏耀星温和地笑了笑，抬手摸摸维克斯的头发，“没事的，那扇门后面是你的……住处吗？”

  维克斯眼眸暗了暗，但是听到是“住处”时，又恢复正常，认真地点点头，“是的！”ta高兴地拉起夏耀星的手，“我们走吧！”夏耀星暗中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刹住了。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伙伴使了个眼色，转而表露出同样的高兴，“你要带我们去你的住处吗？”不等对方开口，夏耀星接着说，“我很高兴和你成为这么好的朋友。”

  然而，夏耀星感受到维克斯的手僵了僵，心中咯噔一下，他刚才好像说错话了。夏耀星将警惕按住，悄然握紧匕首，“怎么了？”维克斯缓缓转过头，没有夏耀星想象中的阴暗，而是…泪水…泪水！

  跟在身后的几灵皆是一愣，哭了？

  夏耀星再次蹲下身，耐心地询问，“为什么哭啊？是想起什么了吗？”维克斯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去眼泪，“没有，我只是好久没有听到这种称呼了。”然后维克斯上演一番变脸，ta展露笑容，“那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了！”维克斯指着夏耀星身后的灵，“我朋友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走吧，一起去我的住处，我给你介绍介绍。”

  众灵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怎么比战斗还累？

  推开门，里面是洁白的房间，布局规整。维克斯并没有去介绍什么 ta 的床啊，衣柜啊，而是兴冲冲地坐到书桌前，点开一个投影仪，“哥哥们，你快看！”维克斯跳下椅子，冲向衣柜埋头翻找，拿出一条又细又长的木棍，“哥哥！这可是我出任务发现的！”维克斯凑到夏耀星的面前，“你看！是不是很笔直。”

  法走上前，附和，“是啊，你好厉害，怎么发现的？是什么任务啊？”提到“任务”维克斯的眼眸明显暗了暗，但似乎想到什么，又重新亮起，“任务，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做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委屈，“我们不像是一个个值得尊重的生灵，而是…而是…”声音带上哭腔，“机器，就是用来被压榨的机器。”

  几灵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美主动开口，“压榨你们的上位者有什么喜好吗？”维克斯偏头认真回忆，“嗯…喜欢吃别人星球的能量算吗？”英下意识皱起眉，“所以，你们每天的任务是出去收集别的星球的能量？”

  “准确来说，是文明的能量，是整个宇宙的能量。”维克斯纠正，“不仅是母亲…额，就是压榨我们的，还有我们，也需要文明和宇宙的能量。”不等他灵发问，维克斯自顾自说，“但是我们需要的不多，是母亲要，我们每天只有一成的能量是属于自己的。”

  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英只感觉眼皮一跳。“那你可以逃离这里，或者，”美停顿一下，下意识撇了眼英，“带领他…带领你们这边的生灵，推翻母亲，而你自己则可以成为'母亲'。”这回答很美利坚。法忍住笑容，看向维克斯。

  但是，维克斯像是想到什么，抬手揉揉自己的脸，“我有计划，但是不是推翻母亲。”维克斯指了指投影，“母亲太强大了，我决定先逃出这里。”维克斯拿着木棍，一脸严肃，“首先，我先逃出这个基地，然后，”ta 指着众多黑色球体状的事物，“借助宇宙之间的跳跃，来到这！”

  看来他们宇宙多元论的猜测是对的，“维克斯，你能详细告诉我们，关于宇宙的事情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宇宙啊？宇宙之外是什么啊？”瓷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对方。

  维克斯一愣，下意识脱口，“你们属于哪个文明？这么落后。”肉眼可见，美的嘴角抽了抽。维克斯掰着手指头，“首先，所有宇宙都是由于深渊产生的，用一个稳定的大世界来装载，每一个宇宙都有自己的平行宇宙，但是总数不超过五个，也不低于两个。”

  “还有，额，就是宇宙发展到一定期限就会被深渊收回，除非，除非这个宇宙中任意一个文明发展到高级文明，到了这个级别，那么平行宇宙就会合为一体，总数会变成一，这时，这个宇宙就会摆脱深渊的注视。”

  “但是，深渊的能量有限，所以就有了吗母亲。母亲制造我们，让我们去各个宇宙的文明扎根生长，一定程度上吸收文明和宇宙的能量。我们可不会乱来！只是防止有的文明进展太快导致所属的宇宙失衡而已。我们不是坏人。”维克斯连忙解释，“我们是维系宇宙和深渊关系的护卫队。没有我们，很多文明都会灭亡。”

  夏耀星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匕首鎏金吞口，冷硬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维克斯稚嫩的嗓音正解构着超越人类认知的法则，每个音节都在颠覆那些千年来构建的宇宙模型。

  维克斯骄傲地抬起头，但是又变得悲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异变了，开始大量吸收文明力量，而我们没有意识，只能听从。”

  “那为什么你会有意识。”俄难得开口了。“不知道。”维克斯坦然摇头，“但是我知道，我不想这样。”

  “我想的是，逃出这里，扎根一个文明。”维克斯从抽屉拿出一张纸，“到时候，我吸收文明的 能量，然后帮助这个文明发展！我会拟定一个互帮互助的条约，我负责给科技原理，文明负责发展，然后在不损害他们文明发展的前提下给我能量。最后，我积攒够能量，反抗母亲，再建立一个新的秩序。大家都可以收益的秩序。”

  维克斯凑到夏耀星的面前，一脸“快表扬我”的表情，"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啊？"维克斯突然凑近的面庞让夏耀星想起故宫琉璃瓦上的脊兽，那些被风雨侵蚀却依然昂首的造物。孩子虹膜里流转的星云旋涡正在加速，某种超越时空的引力让夏耀星的喉结微微颤动："是的，我们的维克斯..."他咽下"真厉害"三个字，改用指腹轻触对方发梢，"正在成为很棒的大人。"受到表扬，维克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啦。”

  “那你打算去哪个文明啊？”法好奇地追问。

  维克斯指了指一个宇宙中处于边缘的星系的旮旯角，“这个！编号009X02187中的银河系里的太阳系！就是你们所属的文明！”法一惊，“你……”

  “我学过你们的语言。”维克斯骄傲地抬起下吧，“英语太简单了。而且与别的文明区别很大，我很快就知道你们属于我要去的那个文明。”随即，维克斯露出天真的笑容，“夏耀星哥哥，到时候，我们会见面的！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夏耀星点点头，“我很期待。”如果维克斯说的是真的，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维克斯会成为现在的它，会去伤害国灵和人类。其他灵也有这个疑问，但是他们很理智的没有询问。

  金属质地的敲击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铁钉被倾倒在大理石地面上，又像尖锐的犬齿持续叩击着颅骨。五灵警惕地环顾四周，维克斯一脸慌张，推着夏耀星他们往衣柜走，“你们快走，母亲来了！”夏耀星顺势被维克斯推进衣柜，其他灵也躲了进去，“你……”还没有关心几句，衣柜门被关上了。

  “维克斯。”高冷的男声出现，母亲是男的？法突然联想到什么，对着伙伴无声开口，“话剧。”对啊！他们都愣住了，话剧里是有出现母亲这个角色，而且旁白用的是男性称呼的他，那维克斯就是美扮演的小孩，那么其他角色呢？

  “任务怎么样。”用的是英文？瓷夏耀星看向其他灵，疑惑难以掩饰，其他灵同样地疑惑。“回母亲，完成了，只是…只是放走了一个孩子。”维克斯颤抖的声音响起，“传我令，追杀那个孩子。”

  一阵沉默，母亲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本来就零度的语气更是负了几度，“这是什么！”

  “回…回母亲，这是…这是我出任务顺手捡的…”

  “不专心做任务，就知道贪玩。”只听“卡擦”一声，然后是物品掉落和一声呜咽，“英语学的不错。”然后等待了一会，衣柜门开了。

  衣柜门重新开启时，他们看见被折断的不只是那根木棍。维克斯跪坐在散落的星图碎片中，那些荧蓝色血液正从掌心蜿蜒成银河支流。"英语学得不错。"母亲的声音带着液氮灌注骨髓的寒意，瓷注意到孩子脖颈后浮现的条形码正在渗血——那串数字赫然是1945.10.24。 那一双痛苦的眼眸，俄突然感觉有些眼熟，好像是…好像是他在广播部里电子屏幕上看到的眼睛，同样痛苦，但是多了几分麻木与混乱。

  “维克斯？”夏耀星看向眼前的小孩子，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因为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没事。“维克斯抬手擦拭眼泪，“我只要离开了这，就不会再遇到了。”ta 的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我也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创造一个相互帮助的秩序。”

  “好了，你们也该走了。”维克斯有些不舍，“母亲已经回来了，再待下去你们会被发现的。”维克斯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的项链，上面挂着的图案正是ta 额头上的图案。“给。”维克斯偏过头，不让自己的不舍表露出来，也不知道 ta 是不舍得这个项链，还是眼前灵，又或者两者都是。

  “这个给了你们，我要是未来逃离这里，来到了你们那，我会用过这个项链找到你们的。”维克斯泛红的眼眶里，潮水般翻涌的不舍逐渐退去，露出海底星砂般闪烁的希冀，那些细碎的光点在他虹膜上织就银河般的纹路，“到时候要好好招待我哦！”

  夏耀星接过项链，郑重点头，“我们答应你。”

  当白光开始侵蚀空间边界时，法兰西突然伸手触碰墨绿项链。夏耀星条件反射地握紧挂坠，那些古老纹路竟在他掌心游动起来，像是沉船里苏醒的发光水母触须。维克斯最后的笑容定格在强光中，孩子气的嘴角弧度被永恒固化，如同封存着初春晨露的琥珀。耳边回荡着维克斯的话，“后会有期！”等到白光散去，五常再次回到了刚开始遇到维克斯的地方。

  此时没有人说话，面对紧闭的门谁也没有动弹或者开口。

  英的食指突然压住衣服的鎏金袖扣，像是要按住从泰晤士河底漫上来的水锈。"不论发生过什么——"他的声线出现罕见的裂纹，仿佛有碎瓷片卡在维多利亚时期的铸铁喉管里，"不论是它、联五还是我们，所求的..." 喉结在立领制服下艰难滚动，最终化作一声带着火药味的叹息。

  不过是想活着。"他接住那个悬在半空的省略号，染着鸢尾花香的声音在密闭空间炸开，"像人而不是零件——"指甲在鎏金雕花上刮出裂痕，"会疼会笑会腐烂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