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
光窈窕,绵软金,岁月葳蕤,陈旧的瓦石相嵌,像嵌匿着一段往事,耳边是家家户户柴米油盐的声音,有调气孩子的欢笑声,一切都显得生机。
巷口的大娘们端着椅子坐在一块嗑瓜子唠嗑,又是那家人老爷子死了又是这两口离婚了,旁边还带着自己的孩子,几个小屁孩趴在地上玩弹珠好不热闹。
“你说说这天,躁的狠,隔壁刘寡妇跟二顺子不就好起来了。”陈二姨嘴里嗑着瓜子,花式衬衫脸口随意往两边敞开。
她家里是谈生意的,打扮的虽然土气但也不失风韵,烫着时髦的短卷发,化妆化的像调色盘。
俗话说得好,土到极致便是时尚。
碎金缱绻缠夏,树痕间流露出万千锋芒。
这时一个女孩从深巷中穿过,看样子十五六岁, 瘦弱的身体支起一件松松垮垮的校服,给人一种病弱感。
她垂眸睫毛倒出阴影,看不出情绪。
为首的陈二姨看到女孩的到来,一下子就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到地上,用着一口小县城的方言招呼道:“瞿蠢,回家啦。”
瞿纯斜睨看了眼陈大娘,淡声回道:“姨,我叫瞿纯。”
巷子里的风声大,瞿纯知道因为自己一向孤僻的性格常常被巷子里的人议论,议论声最大的便是面前的陈二姨,但巴掌没有打到脸上,也不好明说什么。
陈二姨那白若葱根的手推了推短发,一笑一颦皆为风情,巷子里“有文化的”都叫她巷里的凤辣子,到底是生意人,说话还算圆滑:“干啥子咯,姨这不跟你开玩笑的嘛,都是一巷子人。”
“要我说啊,纯纯你应该多跟巷子里的孩子交流交流,别老这么孤僻似不。”陈二姨的手搭在瞿纯的肩上,因为穿高跟鞋的缘故,所以比她高一头,给人一种压迫感。
瞿纯很不舒服。
她推撵着肩上的手,支支吾吾的搪塞道:“姨,我…”
陈二姨不依不饶,她性子蛮横,最讨厌别人纠正她口音,肩上的力度越来越大,还时不时的摇晃起来:“陪姨聊聊天呗。”
“看我看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弹中弹珠的!”穿绿衣服且戴湿口巾不知道被哪个大娘带来的某个孩子正匍匐在地上,稚嫩的童声响起,随即就是一声弹珠碰撞声,再然后就是胜利的喝彩——
“啊——”女声似清珠碎玉般清脆。
她眸深若潭幽,眼下还带着些许乌青,双目无神,脸上是病态的白,光从她的身上若有若无的透过,碎发渡上金边,白鞋沾上泥脏,校服尾部也留有灰尘。
“哟,孩子没事吧。”正在织衣服的许大娘问道。
“你说说这孩子跟他聊几句就挣扎的要命。”陈二姨尴尬一笑,企图用笑容掩盖一切,“没摔死…不是,疼吧。”
瞿纯向来不爱笑,这时却强颜欢笑起来,两眼弯弯,温柔以待软声道:“没事的,姨。”
登时,一双白皙的手悄悄扯过花边子裙尾,旁边的布有劣痕木质围棋桌脚默默被抬了起来。
瞿纯提起书包向前跑,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你说说这孩子,窝囊又古怪。”
三。
“老娘最讨厌别人就认口音了,今天就算放她一马。”
二。
“走了走了,大热天,气死了。”
一。
“啊——!”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家里用的是声控灯,瞿纯最烦这种灯,因为她向来喜欢安静,这也是她不合群的理由。
瞿纯偏头瞧去,半张脸躲在昏黄的光线中,笑容沾染邪气轻挑道:“姨,天再热也不至于坐地上吧。”
陈二姨脸气的半红,旁边围着一群大娘,她尖锐的声音响彻云霄,吓得天上的鸟儿都散场——
“小丫头片子!老娘跟你没完——!”